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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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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不告而别,像从前对阿棠那样。
而这次,我对着空****的房间,好像没有可以说再见的对象。
电影胶片也早早跟这个时代悄无声息地告别,像报纸一样变成一种纪念品。
我鼓起极大的勇气挺身迈入重庆的夏天,为了再次看到那卷胶片上的电影,这是值得的。
很多人都以为这个城市的奇异之处,是那些纵横交错的路与桥;是你站在一栋大楼的顶部,发现自己实际上位于山的深谷;是穿过一条依稀可见的小径,马上就抵达繁华的城市腹地;或是穿行于随着地平线起落的建筑带,不时被湿漉漉的云雾掩埋。
的确,它在如此压缩的区域中集结了自然界各种地形地势,让穿梭于其中的每一个人都能体会到多倍于其他地方的江湖感。
但这并不是全部。
那些车马纵横、摄人心魄的纷繁景观,只是重庆的一个注脚。
在我眼里,她就像电影本身,每一栋建筑、每一座桥、每一条街的沟回与曲折,都跟情节、故事丝丝入扣地对应着。
电影里标准的起承转合构成了这座城市的主体,赋予她生命力和镜头感,磅礴而又鲜活。
这些彼此互文的元素,像天空一样横亘在城市其上,共同组成了一个标志、一个符号。
我从路的起点走到路的终点,站到更高处才发现,根本不存在起点和终点。
我常常这样一个人走,上次经过一座桥,从长江大桥往上,又经过高架桥,萦回、漂移,在这个角度能环视所有楼宇,让我有一种要飞上天的错觉。
然后,再驶入另一条轨道继续下一个盘旋或攀升。
重庆总是这样,容易让人想起那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开始和结束不过是个谬论。
接着,我往城市边缘行进,感觉内心开始变得空旷起来。
繁密的城市群落消失于高速公路,我嗅到一种若有似无的危险,电影里的那种危险。
再次闯入封浪的幻想世界,是我逃离目前平庸生活的唯一出口。
不断倒退的路牌坐标告诉我,离那卷胶片越来越近了,我竟隐隐感到一阵兴奋。
那间档案馆位于重庆城郊,倚靠在一间历史纪念馆旁,里面保存的都是些古旧的文艺资料。
我到达时已接近夜晚,这栋低矮的木楼如同对大自然卑躬屈膝的隐居者,一位老人刚巧走出来将门锁上。
“您好,请问……”
“明天再来吧。”
老人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盈,像个隐士。
“那……您知道附近哪儿有住的地方么?”
“都没有,”
老人缓缓抬起头,他瞳孔有些浑浊,单薄的身躯被一件深灰外套包裹着,声音却浑厚有力,“我看你是来找资料的吧,倒是可以到我家先住一晚。”
我欣然接受他的邀请,很奇怪,两个陌生人能在一两句对白后快速达成信任,或许跟炎热的天气有关。
他叫老姚,负责看守纪念馆,平时很少人来参观。
他说,他一眼就看出我不是普通游客,是带着一件事情来的。
不知为何,我对老姚也有同样的感觉,他也像是因为一件事而留在这个僻静之地,安心当个看守人,在等待谁或是保守着什么秘密。
不过现在,我心中的独家暂时只有一个。
老姚家就在附近,房屋有些旧但很干净,晚餐后,我向他打听那卷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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