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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见过程大将军。”
行至偏僻处,不知从哪里兀然跳出一个给程曜灵行礼的宫人,不等程曜灵反应,她维持着行礼的姿态,语速极快道:
“大将军,博阳侯夫人有请。”
程曜灵想起博阳侯夫人是谁,脚下一顿,微微颔首,随她行至偏苑去见杨之景。
偏苑凄清,空无一人,杨之景独立廊下,穿着和程曜灵如出一辙的丧服,身形单薄,神色苍白而麻木,双目幽深晦暗。
她见程曜灵来,并未多余寒暄,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了过去:
“她说,让我把这个给你。”
声音平直,没有丝毫起伏。
程曜灵伸手接过,将锦囊攥在手里,五指收紧,其实已经猜到里面是什么,却还是缓缓打开。
目光触及那块被用软金重新镶嵌完好的双鲤佩,她眼前发黑,双目刺痛,只差流下血来。
程曜灵手指难以抑制地颤抖,她抬起眼看向杨之景,目光中是完全的困惑与茫然,说出了得知杨皇后死讯以来第一句话:
“为什么?”
为什么给她玉佩?为什么突然死去?为什么和宗室同归于尽?为什么就这样信手把天下让给旁人?
但能回答她的那个人,已然湮灭于天地之间。
如今眼前的杨之景只冷眼看着她道:“你们当年不是形影不离的知己好友吗?我还以为你知道。”
知己好友……那似乎是太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是真的以为能做一世知己,谁料到最后却是一世不知。
她好像从来都没了解过杨之华,明明不久前她们还是明争暗斗誓不两立的生死大敌,却一夕之间就天人永隔,就像当年一切都好好的,却有了出师典仪上晴天霹雳般的断琴明志。
“我不知道。”
程曜灵说。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冬日凛冽的空气,试图压下喉头将要溢出的哽咽,勉力恢复神智,猜测道:
“她是因为早知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有昨夜之火吗?”
“我也不知道。”
杨之景的回应依旧冷淡。
程曜灵定定望住她清冷疏离的面庞,倏然开口:
“你跟你姐姐真像,从来都不哭的。”
“是吗?”
杨之景唇角扯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我倒是想哭,可是我丈夫为宗族背弃我姐姐,我姐姐又当众杀了我丈夫,还不到一天,她自己也丧身火海,你告诉我,我要为谁哭?”
程曜灵想起杨之景幼时拽着杨之华衣摆,死活离不开姐姐的样子,又想起当初沧州之战后,她和谢绥入京,正逢博阳侯大婚,举头就是满城纸鸢的盛景,唯余沉默。
二人间寂静许久,杨之景才再次启唇,道出了一句程曜灵始料未及的话:
“她哭过的。”
程曜灵霍然抬眼。
“几年前得知你死讯,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很多天,我去看的时候,屋里不点灯,伸手不见五指,一点声音也没有,我摸黑走过去,碰到她的脸,湿漉漉的,是眼泪,我不敢过问的眼泪。”
杨之景的目光飘向远处,带着些许回忆的恍惚:
“刚到京城的那些年里,她总和你在一起,我常觉得你比我更像她的亲妹妹。”
程曜灵心头大恸,强压下翻涌的心绪:
“没有,她一直很在乎你,她这个人看着铁石心肠,有时候……或许比我还感情用事。”
“也只有你会这么想。”
杨之景收回目光,脸上无悲无喜,一片空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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