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贸易路线（第2页）

的庞大区域。

他的眉头也渐渐蹙紧，似乎想起了什么关键，脸上露出了然与无奈混杂的神情。

“啊……是了，皇后娘娘所指的这条路，臣虽不熟悉具体古道，但若要从欧罗巴东部抵达东方，确需经过土耳其人控制的区域。”

郎世宁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他指着地图上土耳其的位置，又比划了一下维也纳一带，“皇上，皇后娘娘，您二位或许知晓，这土耳其帝国，与我欧罗巴诸国，尤其是中欧的天主教国家，关系一向紧张，甚至可说是世代仇敌，征战不休。”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以便让我们更清晰地理解那段对我们而言相对陌生的历史：“便说近的，西洋历1683年，也就是大清的康熙二十二年，土耳其当时的大维齐尔卡拉·穆斯塔法·帕夏，率领大军，一路西进，围攻神圣罗马帝国的都城维也纳，兵锋极盛，维也纳危在旦夕。”

郎世宁的语气带着一种回忆重大历史事件的沉重：“当时，若非波兰国王扬三世·索别斯基亲率大军，尤其是其麾下骁勇的翼骑兵及时来援，与守军内外夹击，大破土耳其军，维也纳城破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经此一役，波兰获得了‘天主之矛’的赞誉，而维也纳则被称为‘天主之盾’。

此战之后，土耳其虽未再有能力大举西侵，但其与欧罗巴的敌对，已深入骨髓。”

他抬起头，看着雍正和我，眼中充满了现实政治的考量：“因此，若要走这条皇后娘娘所说的陆上丝绸之路，商队必然要穿越广大的土耳其帝国疆域，甚至其势力影响范围。

以土耳其官府对欧罗巴商旅的敌视与防范，沿途关卡重重，苛捐杂税名目繁多，动辄以‘安全’、‘违禁’为由，收取远超常例的沉重关税，甚至故意指错道路，设卡刁难。

更有甚者，寻衅没收货物，拘押商旅，亦是常有之事。

走这条路，不仅利润微薄，甚至可能血本无归，连人身安全都难以保障。

相比之下，虽然海路漫长、风险莫测，但至少大海茫茫，只要避开海盗与风暴，抵达东方港口后，面对的是相对固定的关税和相对可预期的贸易环境。

两害相权，欧罗巴商人自然逐渐摒弃了这条危机四伏的陆上通道，转而冒险开拓海路了。”

原来如此！

郎世宁一番解释，如同拨云见日，将我心中那点关于“土耳其阻断丝绸之路”

的模糊认知彻底廓清。

并非陆路本身自然条件无法克服，而是人为的政治壁垒、长期的宗教战争与民族敌意，使得这条古老的商路变成了充满不确定性与恶意勒索的畏途。

安全与利润都无法保障，商人们用脚投票，选择了虽然遥远但规则相对明晰的海路。

这就是现实，残酷的地缘政治现实。

我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古老丝路的衰落，东西方贸易路线的南移与转向海洋，背后竟是这样一幅血与火、信仰与利益交织的宏大图景。

雍正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紧绷的线条和久久凝视地图上土耳其区域的目光，显示他内心绝不平静。

他背着手，在巨大的地图前缓缓踱了几步，目光从古老的丝绸之路虚线，移到那漫长的、绕行好望角的海上航线上，再移到广州、天津，最终，他的视线与我的在空中相遇。

我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了然，以及一丝不得不接受的、略带无奈的决断。

过了许久，雍正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晰：

“看来，”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那片蔚蓝的、代表着无尽未知与可能的海洋，“眼下，也只能先走这海路了。”

陆路已绝，海路虽险，却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这不仅仅是贸易路线的抉择，更是一个古老帝国在认清外部世界现实后，面对时代潮流，不得不做出的、务实而艰难的战略转向。

而天津大沽口，或许就将成为这个转向中，第一个投入深海的、试探性的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