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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西安噘着嘴回答,做出一副情人失意的样子。
她用取笑的口吻叫了声:“孩子!
哦,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我看你进来的时候心中有事。”
吕西安怯生生的向爱人说出大卫和夏娃彼此相爱,打算结婚的事。
她道:“可怜的吕西安,你怕挨打,挨骂,好像你自己要结婚似的!”
她把手掠着吕西安的头发,又说:“那有什么大不了呢?你家里的人跟我有什么相干?你在他们之中是一个例外。
倘若我父亲要娶他的女佣人,你会不痛快吗?亲爱的孩子,情人是没有家庭的。
难道除了我的吕西安,我在世界上还关心别人吗?要出人头地,要成名,这才是我们的正经!”
吕西安听着这种自私的回答,一变而为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路易士正举出许多荒谬的理由,证明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特巴日东先生走进客厅。
吕西安眉头一皱,怔住了;路易士向他递了个眼色,留他吃饭,饭后在打牌的人和别的常客未到之前,要他念安特莱特希尼埃的诗。
特巴日东先生道:“这样不但她高兴,我也高兴。
吃过饭听朗诵,对我再合适没有。”
特巴日东先生讨好他,路易士讨好他,仆役看主人宠他,侍候得特别恭敬;吕西安便在巴日东府上坐享现成,一样一样的受用过来。
等到宾客满堂的时候,特巴日东先生的愚蠢和路易士的爱情壮了他的胆子,不由得气焰高涨,而他美丽的情人还从旁鼓励。
吕西安看着娜依斯在众人面前的威势,好不得意,娜依斯也只想把这威势分一些给他。
总之,那天晚上他尽量充当小城市里的大人物的角色。
有人看吕西安态度大变,以为他和特巴日东太太,照旧时代的说法,有了深交。
好些妒忌的人聚在客厅一角,跟杜夏德莱先生同来的阿美莉一口咬定,说已经出事了。
夏德莱道:“一个年轻小子想不到能踏进这个社会,不免得意忘形,这不能怪娜依斯。
夏同听见一个上流社会的太太说了几句好话,就以为对他有意了。
他还分辨不出真正的热情是不声不响的,此刻抬举他的话只是看在他美貌,年轻和才气的份上说的。
如果我们的痴情都叫女人负责,也太冤枉女人了。
他当然是动了心,可是娜依斯……”
恶毒的阿美莉接口说:“噢!
娜依斯!
娜依斯看见人家这股痴情才快活呢!
到了她的岁数,年轻人的爱情吸引力特别强。
在青年人身边,一个女人会返老还童,装作小姑娘,像女孩子般心神不定,装腔作势,忘了什么叫可笑……你们不看见吗?药房老板的儿子竟敢在特巴日东太太家拿出主人翁的架子来。”
阿特里安轻轻的哼了一句:“爱情是不知道这些距离的。”
下一天,安古兰末没有一户人家不谈论夏同先生——一名特吕庞泼莱——和特巴日东太太亲密的程度。
仅仅有过几个亲吻,他们已经受到指摘,说是有了私情。
特巴日东太太吃了她的权势的亏。
在社会的许多怪现象中,你们可曾注意到没有标准的批评和荒唐苛刻的要求吗?有些人可以无所不为,再胡闹也不要紧,他们样样合乎体统,老是有人争先恐后替他们的行为辩护。
社会对另一些人却严格得不能相信:他们做事都要合乎规矩,永远不能有错误,犯过失,闹一点儿笑话都不行;人家把他们当作雕像欣赏,冬天冻坏一个手指或者断了鼻梁,立刻从座子上拿下;他们不能有人性,永远要像神道一般十全十美。
特巴日东太太瞧一眼吕西安,就等于齐齐纳和法朗西斯十二年的快乐。
两个情人握一握手,就会叫夏朗德河上所有的霹雳打在他们头上。
大卫从巴黎带回一笔积蓄,此刻作为结婚的开支和在老家添造三楼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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