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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过石廊回旅馆去拿钱,心上想:“夏娃说的不错,巴黎的物价不是安古兰末的物价。”
他一路走一路欣赏时装铺子,想着白天看见的装束。
“我这副不三不四的打扮绝不能去见特埃斯巴太太,”
他想罢,一阵风似的赶回迦亚–布阿旅馆,奔进房间,拿了三百法郎回王宫市场,预备从头到脚置办新装。
他刚才看到有专门做靴子的,做内衣的,做背心的,理发的;体面的衣着穿戴,在王宫市场分散在十来家铺子里。
他随便闯进一家时装店,老板拿出大批礼服,让他尽量试穿,保证每件都是最新的式样。
等他走出铺子,已经买下一件绿色的礼服,一条白裤子,一件花色背心,总共花掉两百法郎。
一会儿又觅到一双非常漂亮而合脚的靴子。
各式各样的必需品买齐了,他叫一个理发师到旅馆去;各家铺子的东西也陆续送到。
晚上七点,他跳上一辆出租马车赶往歌剧院,头发烫得像迎神赛会中的圣约翰,背心,领带,无一不好看,只是第一次穿在身上,赛过背了一个硬壳,有点发僵。
他按照特巴日东太太的嘱咐,说要进内廷总管的包厢。
检票员看他的漂亮衣衫好像借来的,神气活脱是个男傧相,便问他要票子。
“我没有票子。”
“那就不能进去,”
检票员冷冷的回答。
吕西安说:“我是特埃斯巴太太的客人。”
“这个用不着告诉我们,”
检票员说着,和同事们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那时门口回廊下面来了一辆轿车。
跟班的小厮,吕西安已经认不得了,放下踏板,车上走出两个盛装的女人。
吕西安唯恐检票员出言不逊叫他让路,自动闪在一旁。
检票员带着挖苦的口气对吕西安道:“先生,你说你认识特埃斯巴侯爵夫人,她不是来了吗?”
吕西安狼狈得很,尤其换了新装,特巴日东太太似乎认不得他了;直到吕西安走近去,她才微笑着说:“你这打扮妙极了,来吧!”
检票处的职员又变得正经起来。
吕西安跟在特巴日东太太后面。
她一边走上歌剧院的大楼梯,一边把吕西安介绍给弟媳妇。
内廷总管的包厢在正厅和侧厅的拐角儿上,望得见全场;全场也望得见这个包厢。
吕西安坐在特巴日东太太的弟媳妇背后,很高兴躲在黑影里。
侯爵夫人口气怪亲热的说:“特吕庞泼莱先生,你第一回上歌剧院,还是坐到前面这个位置上来,看得清楚些,不要客气。”
吕西安只得从命。
歌剧第一幕快完了。
路易士看到吕西安改了样子,诧异之下凑着他耳朵说:“你很会利用时间。”
路易士还是原来的路易士。
不幸她和一个时髦女子,特埃斯巴侯爵夫人,巴黎的特巴日东太太坐在一起,大大的吃了亏。
光芒四射的巴黎女子使内地妇女的缺点格外显著。
吕西安见识了这个豪华戏院中的风流人物,又看到身边这位大家闺秀,眼界大开,认清了可怜的阿娜依斯特奈葛柏里斯的真面目,同巴黎人眼中看出来的一模一样,只觉得她高大,干瘪,憔悴,皮肤长着红斑,头发也红得厉害,脸上到处是骨头,拿腔作势,自命不凡,说话酸溜溜的,土气十足,装束尤其难看!
巴黎人的旧衣衫连褶裥都还有个款式,说得出名目,看得出原来的样子;内地人的旧衣衫却不知所云,只能叫人发笑。
特巴日东太太的相貌和衣服既不高雅,也不新鲜,丝绒和皮色同样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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