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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萨玛农要不收你们的票据,没有人会收的了。”
萨玛农在楼下卖旧书,二楼卖旧衣服,三楼卖违禁的画片;另外还做押款。
哪怕是霍夫曼小说中的人物,华尔特司各特笔下的凶恶的守财奴,也没有一个可以同巴黎社会产生的这个人相比,假如萨玛农还能算一个人的话。
干瘪的小老头儿,骨头差不多要戳破暗棕色的皮,脸上青一块黄一块,好似你近看一幅铁相或者保尔凡罗纳士[36]的油画,吕西安见了浑身一震。
萨玛农一只眼冷冰冰的一动不动,一只眼亮晶晶的很精神。
吝啬鬼仿佛用那只死人眼睛做贴现,用另外一只眼睛卖猥亵画片。
头上戴一副小小的扁平的假头发,黑里带红,底下露出白头发;黄黄的脑门有股杀气,腮帮完全瘪了,只看见凸出的牙床骨,牙齿还白,似乎长在嘴唇外面,像打呵欠的马。
两只表情相反的眼睛,歪七扭八的嘴巴,看上去狰狞可怖。
又硬又尖的胡子像针一样,准会刺人。
紧窄的外套经纬毕露,同火绒差不多,褪色的黑领带被胡子磨烊了,露出火鸡般打皱的脖子,说明他并不想用衣着来补救他凶恶的长相。
两个记者看见他坐在一张肮脏透顶的账台后面,在拍卖来的旧书背后贴标签。
吕西安和罗斯多对着这样一个人物不知有多少感想,彼此望了一眼。
他们向萨玛农打了招呼,把迦皮松的信,连同方唐和卡瓦利埃的票据递过去。
萨玛农看着信,黑洞洞的铺子里忽然走进一个极有才气的人,短小的外套用许多不相干的东西打满补钉,硬得像白铁皮。
他给萨玛农一张号码卡,说道:“我要拿我的礼服,黑裤子和缎子背心。”
萨玛农抓着铜钮拉了一下铃,楼上走下一个女的,皮色红里泛白,大概是诺曼地人。
萨玛农吩咐道:“把这位先生的衣服借给他。”
一边向作家伸出手去,说道:“跟你打交道我很高兴;可是你有位朋友介绍一个年轻人来,给我上了一次大当。”
“他会上当!”
作者用一个挺滑稽的手势指着萨玛农对两位记者说。
那不勒斯的穷光蛋往往向当铺出了钱把自己的衣衫借出去穿一天,那个大人物也付了三十铜子,贴现商伸出蜡黄的开裂的手接过去,丢入钱柜。
“你这种交易倒很古怪!”
罗斯多对那艺术家说。
那艺术家抽上鸦片,只管腾云驾雾,欣赏仙山楼阁,不愿意创作或是不能创作了。
他回答说:“向萨玛农当东西比一般当铺钱多一些。
他还有这种可怕的慈悲心,肯让你需要穿扮的时候把衣服借出去。
今晚我要带着情妇上格莱弟兄家吃饭。
三十铜子比两百法郎容易张罗,所以我来领我的衣服。
六个月到现在,我的衣服已经替这位慈悲的债主赚到一百法郎。
我的藏书被萨玛农一本一本的吞掉了。”
“也是一个子儿一个子儿[37]吞掉的,”
罗斯多笑着说。
“你的票据,我出一千五百法郎收进,”
萨玛农对吕西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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