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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饭时,妈妈一个劲儿开爸爸的玩笑,叫我们不要吃撑着,留下肚子明天吃油爆虾。
又说,要是虾太多,是晒成虾干呢,还是分给邻居省点儿事呢?还说,明天要不要让小米去请老郭?油爆籽虾他一定也爱吃。
爸爸闷头喝粥,不答她的话。
从他脸上气呼呼的神色看,他是憋着劲儿要用事实反戈一击的。
第二天上午,爸爸正在家里琢磨如何把饵食做得色香味俱全时,文化馆的郝师傅找到我们家来了,说是县里有人找他,坐在馆里立等着见人。
爸爸慌忙起身去洗了手,往短裤外面套一件晃晃****的人造棉的长裤,跟郝师傅出了门。
我很想接手爸爸的这些钓具,到河边弄回来几只活蹦乱跳的虾子。
外婆喝止我:“别动!
弄坏了东西,你爸爸回家又有说辞了。”
我只好规规矩矩坐在旁边,当义务看管员。
一直到中午爸爸才回家。
他一眼看见我守着的虾篓和一堆糠皮,愣了一会儿,摆摆手说:“送你了小米,拿去玩吧。”
原来我爸爸因为编写了那台节目,被即将成立的县革委会的头头看上了,他要我爸爸牵头成立一个写作班子,任务就是批判“党内最大的工贼、叛徒、死不悔改的走资派”
,兼带歌颂毛主席的正确革命路线。
我爸爸推脱说,恐怕不合适,他是学文学出身,纯理性的文章写不好。
再说他也不是党员,不知道“党内最大的走资派”
是谁。
那个穿军装的中年人阴沉着脸,居高临下地说:“这是你在政治上翻身的机会。”
这句话一说,我爸爸只觉得汗水“哗”
地流了一身。
他对妈妈解释:“你知道我当时想的是什么,我想,我要是不答应,我们这个家就要分崩离析了。”
妈妈一点儿也没有责怪爸爸,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傻瓜,这事你只能去做,还要尽力做得好。
想想你的三个孩子吧,你要让他们顺顺利利长大。”
我不知道爸爸写文章跟我们长大有什么关系,但是有一点很明确:我很不愿意让憧憬了一整天的捕鱼捞虾的美妙生活成为泡影。
我跑到爸爸面前提醒他:“你说过的,你从明天起做一个快乐的渔夫。”
爸爸蹲下来,把我的手抓起来贴到他胸口:“小米,知道不知道爸爸心里很郁闷?能不能摸得出来?”
我摇头。
他做出很失望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很懂事了,能够理解爸爸的苦衷呢。”
妈妈抗议:“别对孩子说那些太深奥的话!”
“我不会的。”
爸爸申辩,“我只想告诉孩子,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够随心所愿。”
“够了,够了!”
妈妈一再喝止,“你觉得我们家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午饭刚吃过,赵卫星一头大汗地冲到我家里来,没头没脑地问我,“看见她了吗?”
“谁?”
“那个女疯子。”
我有两天没上街了,不知道外面居然出了个女疯子。
“快走,你一定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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