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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很有趣的事件。
当时伊凡·费多罗维奇从大学毕业后,正在准备用自己的两千卢布出国游学,这时他忽然在某大报上刊出了一篇奇怪的文章,甚至不是专家也都大为注意,更主要的是,文章谈的是他显然并不熟悉的问题,因为他研究的是自然科学,这篇文章讨论的是当时各处都在纷纷议论的关于宗教法庭的问题。
他一面批评几种以前人家发表的关于这个问题的意见,一面表示了自己的见解,特别是语气和结论不同凡响。
当时有许多教会中人简直把他当作了自己人。
但突然间不但平民派,甚至无神论者也同样表示赞许,鼓掌称快。
终于有些聪明的人断定,全篇文章只不过是一个玩笑、一出粗鲁的闹剧罢了。
我特别提起这件事,因为这篇文章当时也曾传到了我们市镇附近的著名修道院,那里的人对于大家议论的关于宗教法庭的问题是十分注意的。
这篇文章到了那里,便引起了很大的惶惑。
他们一看作者的名字,知道他就是我们城里的人,“就是那个费多尔·巴夫洛维奇的儿子”
。
突然,就在这当儿,作者亲自到我们城里来了。
伊凡·费多罗维奇当时为什么到我们这里来?我记得我在当时就曾带着一种近乎不安的心情这样思忖过。
这次不幸的驾临,引起了许多严重的后果,后来长时间甚至几乎永远成了我弄不明白的一个问题。
就一般推断,这位十分有学问、态度非常骄傲而又谨慎的青年,竟会忽然走进这样不堪的家庭,去找这样的父亲,真是件怪事。
他的父亲一辈子也不理会他、不认识他、不想到他,而且即使儿子向他提出请求,也无论如何,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给他钱,却仍然一辈子提心吊胆,唯恐儿子们——伊凡和阿历克赛——会突然跑来,向他要钱用。
但是这个青年人竟搬进这样的父亲家里,和他一个月又一个月地同住在一起,而且生活得不用提多么安谧。
最后这一点不但使我特别惊奇,而且许多别的人也为之诧异。
我上面提起过的彼得·阿历山德罗维奇·米乌索夫,是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前妻那边的远亲,当时恰巧从他长期定居的巴黎回来,光临故土,耽搁在小城附近的一所庄园里。
我记得他就是诧异得最厉害的一个人。
他和这青年人认识以后,十分注意他,有时还不免以稍受刺痛的心情和他唇枪舌剑,争论关于知识见闻方面的问题。
“他很骄傲,”
那时候他对我们这样谈论他,“永远能挣到钱,现在他就已经有钱到国外去了。
那么他在这里干什么呢?大家都知道他到父亲家来,并不是为了金钱,因为无论如何父亲是不会给他钱的。
他并不喜好酒色,然而老人却离不开他,两个人处得挺投机!”
这是实在情形。
青年人甚至对老人具有明显的影响;虽然老人十分任性,常常近乎存心取闹,但有时却几乎好像是还肯听他的话;甚至他的行为有时也开始显得规矩了……
以后才弄明白,伊凡·费多罗维奇来到这里,部分是由于长兄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的请求,是为他的事情来的。
伊凡从出生以来,几乎也就是在这次到这个城里来的时候,才跟德米特里第一次认识和相见,但为了一件多半是跟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有重大关系的事情,还在他离开莫斯科到此地来以前,他们就已经开始书信往来了。
至于那究竟是什么事情,读者以后自然会详细知道。
话虽如此,就是在我已经知道了这个特殊情节的时候,我也还是觉得伊凡·费多罗维奇像一个谜,对于他的降临此地实在无法解释。
我还要补充一点:伊凡·费多罗维奇在父亲和长兄之间当时是以一个中间人和调解者的身份出现的,长兄当时已和父亲发生了很大的争执,甚至提出了正式的诉讼。
再重复一下:这个小家庭的成员当时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团聚,有几个人甚至还是生平初次见面,只有幼子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住在我们那里已有一年光景,比两个哥哥来得早些。
对于这个阿历克赛,我很难在把他引上小说正文以前先来一次像现在这样序幕性的叙述。
但是也必须先介绍几句,至少是为了预先说明很奇怪的一点,那就是我在这部关于他的小说的第一幕里,就不得不把我未来的主人公穿上修士的长袍,介绍给读者。
是的,他住在我们的修道院里已经一年了,而且好像准备在这里住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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