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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太原城西的老巷子还浸在墨汁般的夜色里。
沈家漆坊深处突然爆出一声脆响,像寒冬里冰面炸裂,惊得院里老槐树上的宿鸟扑棱棱西散。
沈桐烟冲进工作室时,左脚拖鞋不知甩到了哪里,光着的脚丫子踩在青砖地上,冰得她一哆嗦。
爷爷沈守拙瘫在太师椅里,脸色比身上那件深青布衫还要暗沉几分。
工作台上,那只即将送往国家博物馆的剔红牡丹大盘,正中央裂开一道狰狞的纹路,如同美人的脸被划破了相。
“手气不洁……”
老爷子嘴唇哆嗦着,目光钉子般钉在桐烟身上,“你昨晚最后碰过它。”
桐烟喉咙发紧。
她是碰过,只是例行检查漆层干度——这是沈家传了七代的手艺,指尖一触就知道漆性到了几分。
可她分明记得,昨夜子时那漆层温润如玉,毫无异常。
“爷爷,我检查时还好好的……”
“闭嘴!”
沈守拙猛地起身,枯瘦的手指指向门外,“沈家漆器,最忌手气不洁者近身。
你走,现在就走!”
桐烟愣在原地。
七十二岁的祖父,平日里再严厉,也不曾用这样淬了冰碴子的语气同她说话。
院里的老钟敲了三下,余音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荡开。
几个师兄师姐垂首立在门外,没人敢出声。
大师姐郭喜梅偷偷递过来一个眼神,里头盛满了欲言又止。
“从今日起,沈桐烟不再是我沈守拙的徒弟,也不再是‘沈家大漆’的传人。”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桐烟心尖上,“出去时,把你那套工具带走。
沈家的漆,不沾不洁之手。”
桐烟浑浑噩噩地收拾了东西——其实也就一个紫檀木的工具箱,里头躺着几十把祖传的漆刀、画笔、刻针。
她抱着箱子走出沈家漆坊那道高高的门槛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老街对面,一个举着手机支架的年轻人正对着屏幕低语:“老铁们看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沈家漆坊。
据说他们家的漆器,千年不腐万年不烂……哎,这么早怎么有人出来了?”
桐烟没理会那人的镜头,抱着工具箱拐进了巷子深处。
身后,沈家漆坊那对铜环大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在老街上租了个小门面,挂牌“桐花小馆”
。
店里主要卖些漆器文创——手机壳、书签、首饰盒,都是大漆所制,但图案时髦,价格亲民。
偶尔也接些修复老物件的私活,勉强糊口。
日子像刷漆,一层层覆盖过去。
只是每到了深夜,桐烟总会梦见那道裂痕,像活物般在漆面上蜿蜒。
这日午后,桐烟正给一只螺钿镶嵌的化妆盒做最后抛光,门上的铃铛响了。
进来的男人穿着剪裁利落的浅灰西装,手指修长,腕间一枚深青色漆器表盘的手表颇为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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