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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窗外只有断断续续的虫鸣。
王家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
王守田盘腿坐在热炕头上,膝盖上垫着一块油石,“唰、唰”
地磨着那把传下来的剥皮刀。
“砰,砰。”
窗户根底下传来两声闷响,紧接着是赵铁柱压低了的嗓门:“老王大哥,睡了没?我是铁柱啊。”
“门没锁,自己进来。”
王守田没抬头,手里劲头儿没松。
赵铁柱推门进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瓶子,另一只手在怀里揣着。
他哈着腰凑到炕沿边,把红布包往炕桌上一放,带起一声瓷实响。
“老哥哥,还没歇着呢?忙活着呢?”
赵铁柱脸上堆着笑,褶子挤在一块。
王守田斜了一眼那瓶子,放下刀,用抹布擦了擦手:“赵大队长,这大半夜的,提着红布包上门,又出啥幺蛾子了?”
“瞧您说的,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老哥哥?”
赵铁柱掀开红布,露出一瓶酒,“莲花白!
我小舅子专门从省城捎回来的,正经货。
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摊开,里头是十来颗炒得焦黄的花生米,还有几个皱缩的红枣。
赵铁柱拧开瓶盖,一股子酒精味儿散出来。
他给王守田倒了满满一瓷碗,又给自己倒了半碗。
王守田端起碗,抿了一口。
这酒一入嘴,他眉头就皱了一下,水味儿太重,八成是兑了一半的凉白开。
“行了,铁柱。”
王守田把碗往桌上一蹾,“有屁就快放。
你这莲花白兑了多少水,你自己心里有数。
提着这种酒来,事儿肯定不小。”
赵铁柱尴尬地嘿嘿一笑,搓了搓大腿,叹了口气:“老哥哥眼毒。
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您看这天,旱成啥样了?河道都露底了,庄稼要是再没水灌,全屯子今年都得要饭去。”
王守田冷哼一声:“没水就去抢!
咱们二哈屯怕过谁?守住腚沟子潭的闸口,下游那帮孙子敢炸刺,就抡锄头跟他们干!
谁拳头硬谁喝水,这规矩你忘了?”
“下游我倒是不愁。”
赵铁柱指了指房顶的方向,压低声音,“老哥哥,我愁的是上头。
那一千多鄂伦春人就在咱们脑门顶上待着呢。
要是他们把小青山下来的水源给截了,咱们这腚沟子潭就是个死坑,咱们找谁说理去?”
王守田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胡子乱颤,把手里那把剥皮刀往桌上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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