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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子初绽,细碎金粟缀满枝头,风过处,甜香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是新焙的山露草末混在晨雾里散开的味道。
青砖院中,孩子们围坐成圈,赤脚踩着微凉的地气,小脸被秋阳晒得泛红。
小印坐在最前,怀里抱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碗,碗底还沾着昨夜分发的野菌粥残痕。
他仰起脖子,清亮嗓子一扬,童谣便如溪水般淌了出来:
“七月旱,虫啃田,阿娘咳血倒在烟;
白衣姐姐踏月来,银针破雾开云关;
三更熬药五更煎,炭火灭时人未眠;
若问恩情几斤两?——她掌心烫,胜过灶膛三尺焰!”
歌声稚嫩却字字戳心。
李德昭坐在廊下阴影里,没穿官袍,只着一身素灰首裰,腰间那柄乌木戒尺横搁膝上,三道浅痕在光下像三道未结痂的旧伤。
他本不该来。
墨娘子递话时,只垂眸低语一句:“您亡妻最怜孤苦。”
——七个字,轻得像羽毛,却砸得他胸腔闷痛,喉头一哽,竟半晌没能吐出个“不”
字。
此刻,他听着“咳血”
二字,呼吸果然一滞。
不是装的。
是真的停了。
那声音像一把钝钩,猝不及防勾住他埋了二十年的旧疤——当年临安疫起,妻子蜷在竹榻上咳得撕心裂肺,指缝渗血,唇色青紫,临终前攥着他衣袖,只反复念着一句话:“……替我看看,世上还有没有不让人死在咳嗽里的大夫。”
他没答。
那时他刚授翰林编修,手无实权,连太医院门都叩不开。
如今,他坐在义塾阶前,听一个八岁孩子把那场咳血唱成歌,唱得坦荡、唱得鲜活、唱得……仿佛真有人把命从那场咳里抢了出来。
苏晚棠坐在孩子中间,裙摆铺开如素云,左手搭在膝上,袖口微褪,露出西道深褐旧痂。
她轻轻拍手打节拍,指尖稳,节奏准,眼神却如鹰隼掠过人群——扫过老妪皲裂的手背,扫过妇人怀中尚裹襁褓却己睁眼凝望的小儿,最后,落在李德昭紧绷的下颌线上。
她看见他喉结滚动,看见他右手食指无意识戒尺第三道刻痕,看见他膝盖在袍下极轻微地一撞桌腿——“咔”
,一声轻响,细如蚁咬。
风铃儿就在这时赤足走上石阶。
她没看任何人,只缓缓蹲下,双手贴地,掌心覆住青砖缝隙。
细瘦手腕微微颤动,像两片被风吹弯的芦苇——她在“听”
地面传来的震频。
苏晚棠目光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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