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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青眼眶红了,好在橘黄的路灯光下并不容易看出来,他捡起被樊净丢在路边的脸盆,竭力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你身上有伤,快去医院吧,别来找我。”
男人的眼睛骤然明亮了起来,“你关心我?”
他伸手握住司青的手臂,轻轻摇动,语气恳切,“你刚刚是在关心我,对不对?”
司青将手臂抽出,错身后退了两步,在樊净热切又欣喜的目光里,坚定道,
“我和你没有关系了。”
“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室友们非常友善地接纳了司青,尤其是徐楠,在司青突然回归后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将司青绑在身边。
可司青还是觉得不自在,每天夜晚,他都会做梦,梦中景象光怪陆离,他置身其间,仿佛一只被铺天盖地的巨网缠绕住翅膀的鸟雀。
他挣扎着坐起身,整间寝室灯火通明,室友们关心地围坐在他身边,徐楠甚至已经穿好了大衣,正要抱他去医院。
他擦了擦满头满脸的冷汗和泪水,时钟指针指向凌晨两点,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注定无法融入到这个集体之中。
司青从来不是一个因为自己有难处,就去肆无忌惮麻烦别人的人。
当天他就在学校不远处找到了一处出租房。
徐楠和几个室友忙里忙外,进进出出地帮着他布置,坚决不让他插手一点儿,生怕他受累。
不习惯这种被当瓷娃娃保护的相处方式,司青找个借口下楼买冷饮,他买了四瓶冰饮料,付钱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说,“你不能喝冰水。”
他抬起头,小卖部的老板正理着收银台里的硬币,周围空空荡荡,那个人并不在。
最近总出现幻听。
司青想。
他转身上楼,没有看见不远处的街角,那个的熟悉身影沉默地注视着他。
晚上,司青提出请客吃火锅,突然想到回国后还没有和大家正式地见面,于是也请了郑灵儿和邓璇,年轻的男男女女热热闹闹地坐了一大桌,大部分时间都是徐楠和郑灵儿插科打诨,司青饶有兴趣地听着两人说着网络上的热梗。
火锅的热气腾腾地扑了满脸,刚回国几天,可是和那个人在北美度过的一整年,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时候了。
几个年轻人闹腾到了晚上八点,出门的时候,被带着凉意的夜风一吹,司青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一次,街角处再次出现了那个黑色身影。
司青不确定是不是幻觉,定睛去看时人已经不见了。
经过半个月的打磨,司青始终画不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后交给关山月的抽象画充斥着鲜血、子弹,整个画面黑漆漆的,就连司青自己也不想多看一眼。
这次比赛的主题为“世界”
,这种大学生联赛获奖作品的风格都比较积极,即便司青基本功扎实,但寓意不好的作品一般不会被列入获奖名单。
关山月倒是没有发表过多的评价,她捏了捏司青的肩膀,问道,“最近睡眠很差吧?脸色不太好。”
司青揉了揉眼睛,自从回国后,他的睡眠情况可以说越来越糟,每次闭上眼睛,他的眼前都会浮现出各种画面,被子弹穿透的玻璃窗、玛卡被鲜血浸透的蓝色衣服、十四个小小的身体堆砌的尸山。
梦魇让他无数次在梦中惊醒,可有无法挣脱,每次大汗淋漓地醒来时,窗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抵触重新回到噩梦中,于是抱着膝盖,面对着窗子坐着,看着朝阳一点一点将整片天空染红。
每天不到五个小时的睡眠,让他迅速地憔悴了下去。
他不愿意承认,樊净从他身边彻底消失的半个月,他过得很糟糕,再也没有完整地睡过一觉。
他也曾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
“心因性依赖症。”
医生这样告诉他,“这个人一定在你人生中起到过非比寻常的意义,又在近期的意外中救了你,已经像图腾一样烙印在你的记忆中。”
“所以在痛苦的时候,会想到他,离开他的陪伴也会感受到空虚和痛苦,即便你已经和他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我没有空虚和痛苦,我只是”
为了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司青辩解道,“可能只是不习惯。”
“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是一种保护机制,你不用觉得难为情。
时间会冲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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