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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墨书坊夏侯昭,乃一介卑贱商贾,为求活命或被威逼利诱,什么供词写不出来?其账册密信,更是可笑,随便找些纸张,编些暗语数字,便可污蔑朝臣通敌?此等伎俩,何其拙劣。”
他轻轻摇头,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混合着无奈与轻蔑的弧度,依然一副清风明月、霜雪难催的挺拔身姿。
话音才落,便似一捧清茶掬在手中。
“至于臣之内子……”
伶舟洬再次开口,话音微微一顿,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痛心与无奈,那痛心并非伪装,却与真相南辕北辙。
只见他眉心微蹙,眼中流露出对至亲之人的怜惜与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声音也低沉柔和了几分,带着一种家门不幸的沉痛:
“臣家门不幸。
内子近年来心疾愈发严重,时常精神恍惚,妄言呓语。
臣怜其病体,不忍严加管束,谁知她竟受人蛊惑,写出如此荒诞不经、污蔑亲夫之信……臣,臣实在痛心疾首!”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强压下心中的悲戚,重新抬起头,目光恳切而坚定地望向御座:“陛下,臣愿与内子当面对质,亦可请太医验看其病情,以证臣之清白!”
这番辩解,可谓滴水不漏,情理兼备。
他将贺琮定性为“怀恨构陷”
的小人,将夏侯昭贬为“攀诬求活”
的贱商,将商婉叙塑造成“疯妇呓语”
的病人,将所有的物证人证都轻描淡写地归为“伪造”
、“不可信”
或“受人蛊惑”
。
甚至他还以退为进,主动提出对质、验病,姿态放得极低,显得坦荡无比,毫无惧色,反而衬得指控方有些咄咄逼人、证据薄弱。
陆眠兰听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早知道伶舟洬巧舌如簧,心智诡诈,却万万没想到,在这金殿之上,面对如山铁证,他竟能如此面不改色、颠倒黑白,将那些沾满鲜血、承载着无数冤屈与牺牲的“真相”
,如此轻描淡写地扭曲成“构陷”
与“疯话”
。
每一个字从他温雅的唇间轻轻吐出,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在她的心上,让她既愤怒,又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与悲凉。
她下意识地看向丹墀下侍立的几位阁老。
只见他们或捻须沉吟,或眉头微锁,或目光低垂,彼此间并无过多眼神交流,但那份沉吟与凝重之中,显然对伶舟洬这番“合情合理”
的辩解并非全然不信。
毕竟,伶舟洬多年来经营的形象温雅持重,政绩亦算平稳,而贺琮已死,夏侯昭乃商贾,商婉叙是他妻子,从常理推断,似乎他的说辞也并非全无可能。
殿内的空气,因他这番辩解,而变得更加粘稠、暧昧,天平似乎在无形中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伶舟大人好一张利口!”
陆眠兰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与悲愤,不顾宫廷礼仪,猛地抬起头,苍白的面颊因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她直视着伶舟洬,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却有火苗闪烁,明亮锋利,恨不能即刻焚尽那人鹤貌温润之下,阴狠毒辣的枭心。
她的声音因激烈的情绪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贺大人清廉刚正,风骨铮铮,朝野上下,谁人不知,何人不晓?!”
“他若真有贪渎之行,何须他人查处,自会向陛下请罪!
岂会因所谓‘被查’就怀恨在心,临死还要攀诬构陷于你?!
此等污蔑忠魂之言,亏你说得出口!”
她胸膛剧烈起伏,继续厉声道:“夏侯昭供词,事无巨细,时间、地点、人物、银钱往来、货物清单,桩桩件件,皆可查证!”
“那些账册密信,笔迹、印鉴、用纸、墨色,乃至其中特殊的暗记与传递方式,岂是随便找些纸张、编些数字便能伪造得出的?!
此乃铁证如山,你休想抵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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