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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商婉叙,陆眠兰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声音却更加高昂激越:“至于商夫人……伶舟大人,你口口声声称夫人心疾恍惚,受人蛊惑。”
“那我倒要问你,夫人信中提及你肋下三寸处那道旧伤,乃是你十三岁于栖霞山剿匪时为流矢所伤,此事除你至亲与当年为你诊治的大夫,还有谁知?她如何‘疯’得连这等陈年旧事都编造得如此准确?!”
“信中更提及你书房东侧第三列书架后,有一处暗格,需以特殊手法开启,内存你与南境来往的密信副本及一枚南洹部族信物!
还有,你与心腹密谈时,习惯以指节轻叩桌面三下为号……”
“这些细节若非日夜相伴、观察入微的至亲之人,如何得知?难道商夫人‘疯’了,便能未卜先知,将你的隐秘窥探得一清二楚吗?!
你倒是说说,这些难道也都是疯话呓语不成?!”
陆眠兰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砸出,每一条都具体而微,直指要害,试图撕开伶舟洬那套“疯妇”
说辞的漏洞。
她因为激动,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浅浅血痕。
伶舟洬缓缓转向她,脸上那副温雅的面具依旧戴得牢固,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
他看着陆眠兰,眼神如同看着一个不懂事、胡闹的孩子,又像是看着一个被悲伤冲昏了头脑、可怜又可叹的妇人。
他的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加柔和,却也更显疏离与居高临下:
“杨夫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宽容与无奈,“本官深知,你先是痛失双亲,又失了婆母,心中悲恸难言。”
“杨少卿卷入此事,身受创伤,你爱夫心切,心神激荡之下,一时不察,被某些别有用心的奸人利用,拿了这些不知从何处拼凑、真伪难辨的所谓‘证据’,便心急火燎地闯入宫禁,来到御前指控朝廷命官……”
他眸光微动,笑意更深:“本官能理解你的悲痛,你的急切,你的……一片护夫之心。”
他先前狠狠揭了陆眠兰“痛失双亲”
的伤疤,再刻意将“护夫之心”
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听得陆眠兰心头一片灼烧,几乎喘不过气来。
此刻有什么即将夺眶而出,那便是多年不能与旁人说的痛了。
可伶舟洬却在此时神色一正,语气转为严肃,目光扫过御座上的皇帝和几位阁老,朗声道:
“陛下,列位大人,国有国法,案有案理!
刑狱之事,关乎朝廷纲纪,关乎臣子清誉,更关乎天下公义!”
伶舟洬此刻扫了一眼陆眠兰,见到她一点点变得惨白的脸色,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嘲讽。
陆眠兰耳边一片模糊,却又听见那人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岂能因妇人之悲泣、商贾之攀诬、病妇之呓语,便轻易动摇,遽定国家重臣之罪?此非治国之道,亦非刑狱之理!”
陆眠兰张了张口,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伶舟洬微微提高了声调,愈发凛然:“臣相信陛下圣明烛照,洞察秋毫,心中自有公断。
臣亦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今日之事,是非曲直,终有水落石出之时。
臣,俯首以待陛下明察!”
他姿态从容,眼神坦荡,一番颠倒黑白之说辞,便将自己至于遭受不公的忠臣之位。
若非陆眠兰深知其底细,几乎也要被他这副模样骗过。
她气得浑身发抖,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浸透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闷,几乎喘不过气。
伶舟洬的每一句辩解,都像是精准地打在了她最无力反驳的地方——
可惜她的身份是妇人。
可惜夏侯昭是商贾。
可惜商婉叙是他“多年心疾不得治的妻子”
,而他又是“朝廷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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