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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头突然生了火气,声音抬高几分,一侧头甩开了她的手。
她微愕然,“你怎么了?”
他却不看她,胸膛一起一伏,显然是气得急了。
对于她的宽慰,他的心情实在是很复杂。
他既怕她对自己冷冷淡淡不闻不问,却更怕她把自己当个小孩子一般温言哄劝。
他虽然比她小三岁,但他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不是小孩子了,他做的一切事情,都不再是孩子气的瞎胡闹了!
殷染莫名其妙地怔了许久,伸出手去拉他的手,他却一把甩脱了。
这一下她的脸也红了,不是羞涩的红,而是百口莫辩的红。
“你……”
她慢慢道,“你想我怎么做?”
他想她怎么做?
他自己竟然也不知道。
“你是不是不高兴我问你在内侍省的事情?”
她默了片刻,便想明白了一些,“那我不问了。”
他仍不说话,只是眼睫稍稍垂落了下来。
这样一个骄傲的少年,这样一个示弱的眼神,实在就是这世上最致命的**了。
她的手紧紧攥着被角,眼睛盯着他的表情,许久,匆促地转过头去,胸膛一起一伏,“我杀人了,五郎。”
嗓音干涩,像是被一阵风从荒芜的土地里刮出来的。
段云琅一怔,旋而道:“我明白,我也杀人了。”
他看见了她那被水泡得发白的手指,在被角上无意识地划动着。
她的声音很低,低至颤抖,“我知道殷衡不是好人,他在逼我,我恨他……可我真的,真的没料到我会杀死他!”
她抬起头来,双眼空茫,“五郎,我是不是做错事了,我是不是该去死?”
他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呆住。
“可是,”
他的喉咙沙哑地动了动,“你不杀他,他便杀你,这宫里的事情便是如此。”
“我明白。”
殷染定定地看着他,“可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你必须成为那样的人。”
他却打断了她的话,“因为,我就是那样的人。”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
熹微的辰光散漫透过窗牖,将年轻的男女笼罩在温柔的四月天气里。
袅袅的香,柔软的床,没有人会知道,他们在谈论的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是人杀人,是人吃人,是沸锅里的煎熬,是深海底的绝望。
这,就是他们所要共同面对的,不见天日的未来了。
他的手慢慢地往前,在被褥上握住了她的手,才发觉她的手冰凉,还泛着从水里带出的湿气。
他抿了抿唇,轻声道:“我就是那样的人,就在昨晚,你杀了殷衡的时候,我也杀了袁贤。
你怕了吗,阿染?我心里一点负担也没有,为了达到目的,我可以杀人。”
她摇了摇头,这次却回答得很快:“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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