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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现在,他闭上眼睛,甚至都还能回想起昨夜在诊所就医,左林看向他时手足无措的眼神。
比起陈允之,好像他才是那个流血受伤需要缝针的人,眉头紧皱着,脸色惨白,看陈允之的眼神小心翼翼,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缝合伤口时,陈允之隔着人影看他苍白的脸,有一瞬间甚至想像之前拿胃病的名义讨同情一样,借着左林的歉意趁虚而入。
反正左林心软,正因为他陷在无尽的自责之中。
他完全可以借机再在旅馆多住几天,在此期间顺理成章地对左林喊痛,加深左林对他的愧疚,要左林寸步不离地照顾,要对方体贴入微地陪伴。
左林一定没有办法拒绝。
他有很多谈判的经验,很懂怎么利用对方的心理弱势来达到自己的预期目标。
左林对他太冷淡了,这是个不可错失的好时机,受点伤不算什么,如果能让左林产生动摇,那也算是个意外收获。
陈允之原本是这样想的。
但当他从诊所出来,坐上车,看到左林失魂落魄地缩在一边,眼神呆愣,脸色因为受惊过度而迟迟无法缓解,甚至脸上身上全是方才在山坡上蹭出来的脏污时,那种借题发挥的心理就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是很需要左林回心转意,但当看到对方因无法彻底放下,也无法掀篇而过而痛苦纠结时,便再也无法开口将自身的不适表露太多。
医生检查了他缝合的伤处,确定了没什么不当的操作,伤口也没有发炎后,给他换了药,让他这几天注意休息,如果能保持充足的睡眠,头晕的症状大概会在两天内彻底消失。
拿了医生开的止痛药,他和秦兆从医院走了出来,再次坐上了车。
此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他联系了还在临市出差的工作人员,准备待会儿过去一趟,听他们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进展。
联系完,他挂断电话,打开了随身的电脑,准备处理一下工作邮件。
来电铃声却又再次响了起来。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是陈泰打过来的。
二叔人在荣市,可能是见他忙了一周都没有任何回音,有些担心,便打电话过来问问。
对方先是关心了陈允之在临市的生活,在得到回复后,又问陈允之返程的具体时间。
陈允之说:“再过个三四天吧,就回去了。”
陈泰说“好”
,但也并没有很快挂断电话,又跟陈允之聊了很多家常,说有个亲戚家的孩子刚从国外回来,想到鸿泰工作,陈泰暂时把他安排到了秘书处,等陈允之回去可以考量考量,看看能不能用。
兴许是怕他多心,自打陈赋去世,陈允之回到总部后,陈泰大小事情都会选择跟他商量。
尤其是在会和陈允之产生直接接触的人员变动上,陈泰显得格外周到和小心。
陈允之还在看电脑上的数据,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滑动着屏幕,听过就忘了,觉得二叔有时候不必把他想得那么小气。
“我相信您的眼光,您决定就好。”
陈泰在那边笑了笑,又说:“前两天我才知道,你堂哥居然也跑去了临市,我也好几天没接到他的电话了,怎么样,到时候你们一起回来吗?”
陈允之敲键盘的手顿了顿,原本还算尚可的心情,直线下跌。
他神情冷淡,从屏幕上移开眼,沉默几秒,再开口时,声调略显无辜:“堂哥吗?我刚从梅镇回来,还没有见到他。”
又说:“听说他今天好像出去了。”
“梅镇?”
二叔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字眼,疑惑地问,“那是哪儿?你去那里做什么?”
陈允之便诚实地说:“临市下属的一个小镇,明心基金会在那边有工作,我去看左林。”
他解释完,对面的陈泰却忽然不说话了,陈允之耐心地等着,确定对方一定已经猜到了陈怀川跑来这里的真实目的。
“二叔?”
不知过了多久,他叫了对方一声,礼貌地询问,“还有事吗?”
“哦,没,没有了。”
对方的语气很勉强,说,“那你注意休息,有什么事,等你回来我们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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