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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熄灭,狭小的空间陷入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余州的眼睛微微睁大。
在黑暗的衬托下,床柱边散发出一团肉眼难以捕捉的光明。
余州手脚并用,将自己完全塞进床底,艰难地将那团东西取了出来。
是一张拍立得照片。
黑暗中只能看见上面的轮廓,余州两指捏着照片,不知怎得,心跳逐渐加快,重如擂鼓。
等他连滚带爬地滚出床底时,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定睛看去,照片上有七个人,背景是403宿舍的门牌号,看样子是一张宿舍合照。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就是化成了灰,余州都认得。
他的样貌变化了许多,不再是余州印象中的那个留着寸头,喜欢穿老爷汗衫的随意青年。
大学的他好像终于学会了怎么打扮自己,将头发留长至及腰,还染成了灰色,扎成一根粗粗的麻花辫,缠在脖颈上,辫子尾巴垂落到胸口。
照片中,他被簇拥在中央,与室友们贴得极近,一双明亮的瑞凤眼笑意盈盈。
而室友们则恶作剧一般,将五颜六色的蝴蝶结夹子别在他的头发上,把整条辫子夹得满满当当,然后冲着花花绿绿的他摆出各种夸张搞笑的姿势。
画面定格的瞬间,幸福荡漾。
视线落在姜榭的面庞上,余州不知不觉沉浸其中,周围光影变化,说笑声、打闹声萦绕耳畔,一段并不属于他但又被他牵挂不已的过往从单薄的胶卷中翩然跃出,铺满了整个403宿舍。
那日初阳破云,冒了嫩芽的绿枝延伸到阳台,给寒意未褪的宿舍添了抹绿意。
宿舍七人齐全,或坐或卧地待在床上,双眸失神,像在集体发呆。
风过树梢,拂开姜榭额前的碎发,少顷,他眨了眨眼,伸了个懒腰。
一眼扫去,室友们还没出来,姜榭百无聊赖地抄起床边的画笔,一路敲过去,将铁架床整的乒呤乓啷响。
扬起手,画笔又要落下,猝不及防地被一只手捉住。
前一秒还在“发呆”
的陆成天蓦地乍起,像一个蹲守多日终于捉到了贼的警察似的,脸上洋溢着得逞的笑意,“被我逮到了吧?”
他把画笔抢过来,指着毛尖上的黑色墨迹控诉道:“我就说我之前醒来时脸上的王八是哪来的,当时我就觉得你小子不对劲,问你你居然骗我说是包子干的,这回我要是不抓你,你又打算给我画什么啊?”
“那必须还得是王八啊,”
姜榭哼道,“安心吧,你逃不了了,除非你比我先出来。”
陆成天道:“那我哪赢得过您啊,你就是我的大腿,不就是画王八嘛,我的脸你拿去,随便画啊。”
姜榭满脸嫌弃,“滚滚滚,谁要你的脸啊。”
说笑间,其他室友陆续出来了。
包子的大眼睛刹那间蓄满了泪水,金豆子劈里啪啦掉,抹都抹不干净——几乎每逃出一回镜中界,他都要忧愁许久。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生命太脆弱了,大家过得太不容易了,不感慨一下不行。
悲伤的情绪总是具有极强的感染力,镜中界里的恐怖画面如慢放的电影一般涌入脑海,循环播放,冲淡了众人脸上的笑意。
陆成天蹦下床去拍了拍包子的背,咚咚响着,很不走心——这样场景他们经历了太多次,就是自诩乐天派的他,也丧失了安慰人的能力。
他们像是一群游走在悬崖边缘的困兽,脚边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没有人会来拯救他们,他们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在死神脚下挣扎,把从前身为正常人所梦过想过的一切都忘掉,将不成为神经病定位首要目标,努力而沉默地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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