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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杳的动作顿住,眼神也顿住,她在看着他的脸,看他的眼睛。
他们本不该熟稔,因而直到此时,徐杳才彻底看清他脸上每一寸细节。
肤色是病态的苍白,鼻梁山峦般高挺,轮廓狭窄而锐利,眼神锋芒如出鞘宝剑,然而最吸引徐杳注意力的却是他的眼瞳。
深邃,漆黑,仿佛深渊寒潭。
这是一双与容盛大相径庭的眼瞳,也是他和容炽唯二的不同之处。
就这么看着他,徐杳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点声音,“阿炽?”
下一瞬,那双眼睛微微睁大,寒潭中波澜顿起。
容炽垂下头,没说什么,只是自己在脖颈处抠了抠,手指缓缓陷入半透的皮肤下,随着他往上揭开,一张人皮面具从他脸上剥落,露出他原本的面目来。
有些局促地将面具攥在手心,容炽撇过头,悻悻问:“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好歹认识你们也有段时间了,仔细看还是认得出来的。”
徐杳也有些手足无措,她眼神闪烁着,原本放在裙门上的手撑住床沿,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
她一早就觉得他的身影很熟悉,所以心中一直存有疑虑,直到看见他脖颈处的异常,疑虑加重,最终在方才通过他的眼睛确定了心中猜测,终于忍不住叫破。
现在他承认了他就是容炽,可之后呢?两人反倒愈加尴尬。
她大概可以猜到他易容的原因,一来是为了隐藏燕王府在此事中的手笔,二来就是避免这种情况。
可是所有平静的假象都随着她一声“阿炽”
而悄然碎裂,她忽然隐隐有些后悔,但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如她阴差阳错的婚姻一样,再也无可转圜。
所有的暗流涌动都只能掩盖在装若无事的假面之下。
两人一时无话,静谧的船舱内只有灯花爆起的细微声响。
容炽看似梗着脖子不看她,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盯在徐杳的身上。
她才往后一动,他立即就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一时间连左眼下那颗红痣仿佛也黯淡了下去。
他旋即站起身,欲披上衣服出门,“伤口处理得差不多,我去看看兄长在干嘛。”
“诶。”
徐杳拿着绷带跟着起身,“你后背那处伤还没有包扎呢。”
“无妨,我……”
话还没说完,抬手的动作牵扯到后背的刀伤,容炽顿时疼得呲牙咧嘴,眉头都跳动起来。
徐杳道:“要不你还是坐下吧。”
容炽只好又梗着脖子坐下。
将绷带扯长一截,徐杳先小心包裹住他后背那长约半尺的伤口,指尖固定住头端,另一手顺着腋下往他胸前绕去,“抬胳膊。”
容炽老老实实地抬起两边胳膊,任由她的小臂绕到胸前。
这个动作好像她从背后拥抱自己一样,容炽忽然想。
徐杳确实是抱过他的,在初见的那个夜晚,她自后扑来抱着他,像抱着自己的救命稻草。
他一回头,看见的是一双沁着盈盈水色的大眼睛。
距离那一夜似乎才过去不久,又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现在徐杳拘谨地坐在他身后,极力地伸长胳膊,以避免触碰到他的身体。
看她动作吃力,容炽叹了声,“我帮你吧。”
他伸手按住缠绕在胸前的绷带,两人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
温热与冰凉交叠,徐杳微微一颤。
只是一个晃神,她正待抽手而出,门却在此时“吱呀”
一声,自外打开了。
两人同时怔了怔,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门外,在外头站着的果然是容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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