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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时常在睡梦中惊坐起,撕心裂肺地哭喊。
裴瑛和父亲便只得轮流守夜,一边紧紧攥着母亲冰冷颤抖的手,一遍遍地安抚,一边用木棍警惕地驱赶着床下、墙角里那些吐着信子的毒物。
日子虽然步履维艰,如履薄冰,可裴瑛却清晰地感觉到,父母的感情,一日好似一日。
他看到父亲会费尽心思,从牙缝里省下几个铜板,只为给他和母亲换回一剂舒缓筋骨的膏药,笨拙却又无比耐心地为母亲揉搓着那双因日夜纺织而变得粗糙红肿的手。
他看到父亲坚持日日去河边打水,哪怕自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坚持让母亲用干净的水擦洗身子。
而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母亲,也学会了在昏暗的油灯下,眯着眼睛为他和父亲缝补衣裳上破烂的窟窿。
她甚至尝试着下厨,用那些粗粝难咽的杂粮,为爷俩做饭。
虽然母亲做的食物味道简直难以下咽,但父亲总是面不改色,一口一口地吃完,还连连称赞好吃。
裴瑛看着父亲的眼神,也只得强忍着胃里的翻腾,跟着咽下。
偶得闲暇,父子二人还会在母亲的指挥下,将这间破败不堪的茅草屋修修补补,让它看起来更像个家。
有一次,一只吊睛白额大虫不知从何处闯入,直扑向茅草屋。
母亲吓得尖叫连连。
父亲提着一把生锈的菜刀就冲了出去,裴瑛则手持一根长棍,父子二人里应外合,拼死搏斗,才终于将那只猛兽赶跑。
母亲劫后余生,心有余悸,却仍不忘为他们鼓掌叫好。
那一刻,裴瑛甚至产生了一种时间停留在此刻也不错的感慨。
夜深人静的时候,裴瑛会悄悄掏出藏在胸口的那只泥塑小瓷娃,借着月光,一遍遍抚摸着娃娃脸上早已斑驳的五彩颜料。
——阿芙,此时此刻,你在做什么?
——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我活下来了。
——阿芙,我好像知道,我对你是甚么感情了。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代入父亲的角色,将母亲想象作阿芙。
看着眼前这劫后余生、相濡以沫的温馨一幕,心中竟觉得一点也不突兀。
是了,这辈子,除了阿芙,他再也想象不出有第二个女子能如此坚定地站在他身边,陪他共度这漫漫长夜。
想到此,少年的心潮澎湃,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到阿芙身边,将这满腔的情愫诉诸于她。
然而,老天爷似乎不打算让他如愿。
就在裴瑛以为这风雨飘摇的小舟,终于能在这岭南一隅寻得片刻安宁,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的时候,幸福却戛然而止。
到达岭南后的第三个月,在一个闷热得让人窒息的夜晚,裴瑛值完夜,想去叫醒父亲轮换,却发现怎么也推不醒他。
“父亲?父亲!”
裴瑛察觉到异样,忙伸手去探,却触到一片骇人的滚烫。
借着昏暗的油灯,他看到父亲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发紫,身上大汗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陡然生起。
不好!
父亲怕不是感染了瘴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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