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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氏闻声慌忙起身,看到丈夫这副模样,眼前一阵发黑,却还是强撑着为他擦拭身体,喂他喝水。
天一亮,裴瑛便去镇上的医馆寻大夫。
大夫一听裴衡衍的症状便连连摆手:“十有八九是染上了瘴疠,我劝你趁早准备后事罢,这病神仙难救,还会传染!”
裴瑛闻言,不受控制地一把揪起大夫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双目赤红:“给我开药!”
大夫被裴瑛这副要杀人的模样吓得半死,只得哆哆嗦嗦地开了几副草药。
临走前,大夫还苦口婆心地劝道:“这病是会传染的,你要是还想活下去,一定要把你父亲隔离起来,越远越好!”
回到家,廖氏听到裴瑛的转述,只觉得天旋地转,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人中才没有当场晕死过去。
“我来照顾你阿耶,你搬去隔壁柴房住。”
母亲的声音异常坚决,将裴瑛硬生生推出了房门。
廖氏连夜用破布缝制了简陋的面罩和手套,将煎制的汤药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进丈夫嘴里。
药喝下去的当晚,裴衡衍的意识稍稍有了回转,可很快,高热再次席卷而来,裴衡衍再度失去了意识。
廖氏心急如焚,叫裴瑛再去寻一些管用的草药来。
裴瑛每日都出去寻访,可这蛮荒之地本就没几个大夫,更鲜少有人愿意接治身患瘴疠的流人。
裴瑛甚至听信了一个跛脚游医的胡言乱语,冒雨上山去挖一种能治百病的奇草。
他摔得满身泥泞,双手被荆棘划得鲜血淋漓,却还是没能换来父亲好转的消息。
所有的努力都成了徒劳,父亲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
廖氏衣不解带地伺候在左右,到了第五日,她自己也开始觉得手脚冰凉,脚步虚浮。
但她没有告诉裴瑛,只强撑着身体继续照顾丈夫。
直到七日后,隔壁的裴瑛在死寂的夜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平日夜里他都能听到母亲在床前悉悉索索来回走动、喂水擦身的声音。
但今夜,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不一会儿,裴瑛清楚地听到,床头那堵薄薄的木板墙,传来“咚—咚—咚—”
几声沉闷的轻响。
那是母亲的手撞击在木板上的声音。
裴瑛心跳如雷,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他发疯似的冲进了那间房门。
屋内,一股混合着药味、汗味和死亡气息的腐臭扑面而来。
他冲到床前,只见父母二人并肩躺在那张狭窄的木板床上。
落针可闻的死寂里,裴瑛却听不清他们的呼吸声。
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探父亲的鼻息,再去探母亲的。
微弱又滚烫的鼻息落在他冰冷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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