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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朕口谕,”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贤妃……静养期间,一应用度,按贵妃例。
让她……好生将养。”
这不是对妃嫔的恩宠,这是一个曾被当作工具的孩子,对另一位母亲最隐秘的怜悯。
“告诉皇后,段氏罪有应得,既已自尽,便按宫规处置,不必累及家族。”
语气恢复惯常的冷静:“婉昭仪无辜受惊,赏。”
吴全顺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情绪中那丝不寻常的波动,不敢多言,悄声退下。
直到殿内彻底空无一人,萧翊才缓缓坐回龙椅,对着空寂的大殿,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老师,”
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仿佛方才的刹那动容从未发生,“您怎么看?”
“此局虽漏洞百出如儿戏,太后却达成了目的……”
谢停云捋须沉吟,目光掠过年轻帝王眉宇间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沉郁,心中微叹。
太后与康王敢如此肆无忌惮,正是看准了陛下登基不过两年,根基未稳。
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满朝文武: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还不足以掌控全局。
他捋须沉吟:
“曹家与夏家是否勾结已不重要。
此事一出,夏翀被污名化、公信力大跌,举子们必视其为曹党。”
“只是夏翀,里外不是人,这阅卷官,难做了。
“太后用段婕妤一条废棋,束住夏翀手脚,重创曹家,压制住了陇西曹氏欲脱离康王府的野心。
换下了不得力的段婕妤,更打乱了陛下培植新的用人集团的计划,可谓一石数鸟。”
“老师觉得,朕输了?”
“削藩,道阻且长。”
谢停云抬眼,望向窗外渐起的暮色:“风既起了,且看它能吹出多少尘埃。”
当夜,皇后懿旨颁下:
“段氏心术不正,嫉恨成性,构陷妃嫔,扰乱宫闱,罪证确凿……念其侍奉日久,赐自尽,保留全尸。
宫女青黛,同罪赐死。”
“贤妃曹氏,御下不严,有失妇德,纵容身边人干预科场,难辞其咎……闭宫静思己过。”
“婉昭仪夏氏受惊,特赏东海珍珠一斛,苏缎十匹,安心静养。”
处置干净利落。
段婕妤顶下所有罪责,贤妃失了孩子却保住了位份,夏清圆得了安抚。
——真相不重要,利益和平衡才重要。
消息传至慈安宫,太后闭目捻着佛珠。
肃月嬷嬷低声道:“段婕妤……已经‘自尽’了。”
“德妃长进了。”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未停,只淡淡道。
临华宫内,夏清圆听着荔枝的回禀,看着眼前的赏赐,心底却一片冰凉。
小禄子、段婕妤、贤妃失子……这一条条人命与算计,又轻又重。
她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指尖与杯壁一样冰冷。
喃喃自语:“我现在,太被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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