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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叔鲜独自跪坐在祭台上,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从他的角度看不到那座即将完成的墓室,只能远远望见宗庙。
小司寇叹口气,怎会走到这一步的呢?其实他也不明白。
胥徒们已提前退去,小司寇看向周公旦,问道:“周公似乎仍有犹疑,还想改变主意吗?或是与我一同退去,请大巫独自在此处理?”
周公旦登上祭台,“不必了。”
小司寇沉默了片刻,行了礼,转身与巫祝一同离开。
既没有摆放几筵和祭器,也没有安置神主,夯土所成的祭台看起来尤为空旷。
祭祀开始之前,要绑住人牲的双足,防止其挣脱、逃跑。
但这并不是祭祀……
周公旦一阵晃神,或许是太像了,连持着大钺缓缓走上祭台的女巫,都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旧梦未消,新的噩梦又旋踵而至。
几乎也是瞬间,管叔鲜想起了旧事,那是远隔了十余年的记忆,他以为他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可在此时,毫无征兆地复苏了。
“等等……是你、原来是你——”
他几乎想要起身躲避白岄,却忘了手足已被紧紧缚住,险些失去平衡栽倒在祭台上。
“我还在想,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白岄摘下了面具,将赤红色的系带挂在手指上,用木柲按到他的肩上,以防他摔倒,慢慢地说道,“你是最后一个认出来的。”
管叔鲜蓦地抬起头,“什么?周公,你们都知道……?”
白岄代为答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吧?那是鬻子与周方伯预先谋划好的事。
我藏身的地方,族人暂居的地方,都是早已告知鬻子的。”
管叔鲜瞪着她,“那还真是遗憾,早知如此,我该借着贞人的手先除掉你。”
周公旦道:“那是先王和鬻子的决定,与巫箴无关,不是她,也会是旁人。”
“可就是她啊,周公真能毫无挂怀吗?”
管叔鲜冷笑,“何况说到底,巫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不足惜。”
白岄也不恼,点了点头,“卫君说的也对,但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何况,从一开始,你就被贞人骗了,到此时还没想明白吗?”
“骗了?不过是各取所需。”
管叔鲜一哂,“我败了,我接受这样的结果,你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对了,或许有一件事你会想知道。”
白岄拨弄着面具上的丝绦,上面缀着的青石珠料一阵碎响,“在祭祀开始之前,他曾问我,他的父亲和弟弟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殷都?又是否能够安全地返回西土?”
管叔鲜抬起头,瞪大了眼,“……只有这些吗?”
白岄点头,“对,这样就够了。
他只希望你们能平安返回,至于其他的事,他相信你们一定能做成。”
“哈……真傻啊,长兄从来都是这样……”
管叔鲜收起了脸上不逊的神情,慢慢吐出一口气,低下头良久,“……其他事我都不后悔,唯独时时后悔,当初太过怯懦,不敢顶替长兄而死。”
白岄慢条斯理地道:“但欺瞒神明,可是很大的罪过,会害得周人无法取得这个天下。”
“谁要这个天下了?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值得。”
“可惜你领悟得太晚了。”
白岄用铜钺的钝头挑起他的下巴,“好了,卫君,叙旧的话也说完了。
不用再怀念了,你们很快就能再度相见。”
白岄的声音近乎诱哄,“放心,作为曾经的主祭,处死人牲我是很在行的,不会让你太痛苦——这一点,你也是知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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