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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围观的人一个挨着一个,根本没有任何缝隙。
我甚至被人群拥着跟着游街的队伍往前行。
但我努力地往外挤,终于挤出了人群。
那时候我知道,被挂着牌子游街的人,就是坏人。
怪不得姑妈的目光和我的目光在交会的那瞬间,她快快地避开。
她怕我这个外甥认出她这个姑妈而使我难堪,或者不想让我这个外甥看到她现在那个衰样!
我往左右前后看了看,幸好没人认识我,更没人知道我与那个被挂牌游街的妇人是什么关系。
三岔口又恢复了刚才的清冷。
望着渐渐远去的人群,这才发现就我一个人还定定地站在街中。
中午的太阳有些猛,晒得我头皮有些麻辣。
可我感觉身上还是冷,有无数条蛇仍在皮肤上游来滑去。
我不知道是该到姑妈家还是该回家。
我只好依照最初的最强烈的感觉,直接回龙江街,回龙江小学,把我看见的情景告诉妈妈。
妈妈并不因为我这一条消息感到意外和吃惊,她只是苦笑一下,说,呜呼,你姑妈挨游街了。
她似乎已经知道了。
我顿时感到脸上没有了光彩。
我好像觉得我们家出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丑事,被人家窥见了,就整日地让人揪着,审视着,蔑视着。
有一段时间,我不敢抬头看人,不敢正眼与人对视。
我以往的单纯、清净、快乐、幸福的日子,似乎从此消失。
我不再是一个被妈妈严密地保护着、宠爱着的孩子,而是像一只刚刚学会走路就被放逐田野的小鸡仔,整天冒着烈日,在草丛里艰难地觅食,不小心被荆棘挂破了柔软的绒毛,虫子将红嫩的身体叮咬得浑身痛痒,到处红斑。
遇雨时毛发全湿,躲在树根下直打哆嗦。
回望四处,妈妈不见了,同伴不见了,我得自个儿回家。
早年师承弗洛伊德的奥地利著名哲学家、心理学家阿德勒(1876—1937),对人格之研究成果卓越。
他特别强调童年最早记忆特别重要。
那是一种人格记忆,会直接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记忆绝不会出自偶然:个人从他接受到的,多得无可计数的印象中,选出来记忆的,只有那些他觉得对他处境有重要性的事物”
(《阿德勒人格哲学》)。
那些重要的事物,能一辈子滞留在脑海里,无法消散。
但记忆中如果渗进了不快甚至是痛苦的成分,你的心灵将会慢慢地关上窗户,看不到阳光。
然后,你的内心是一片漆黑。
人生有许多三岔口。
那个三岔口什么时候出现,那是不可预知的。
早来晚来,那都是天意。
那天,在三岔口,我的确感到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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