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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定三日（第4页）

我便得寸进尺起来，要求她从库房里再拿些出来。

谁知售货员更慷慨了，径直将我领进了库房。

许多年来，买东西的过程从未给过我乐趣，在这秋雨中的小店，我才寻到了这本该有滋有味的买主和卖主矛盾中的和谐。

后来才知道，这种木椅是正定木器厂的出口产品。

原来正定不仅拥有厚重的文化古迹，那一千六百元旧币一支的挤不出管的牙膏也早已无证可查。

如今正定在经济上的腾飞和发展也是令邻县艳羡的。

那漂亮的常山影剧院售票处前的盛况便是证明。

穿扮入时的青年男女们远离了寺钟和木鱼、讲经和布道，他们要坐在现代化的剧场里欣赏爵士鼓打唱、电声乐队和新潮歌星。

于是当隆兴寺的寺门紧闭后，正定的夜生活还在延长着。

宽松、和谐仍然笼罩着这古城。

怀着一点难言的惆怅，我和大山也朝常山影剧院走去，去欣赏一场外地来的青春歌舞。

一路上大山谈的却是京剧。

原来他是个京戏迷，能讲能唱，讲着讲着就唱了起来。

在雨后清新的空气里，他的嗓音不高但格外够味儿，好像我们将要走进的并不是那电声变化莫测的现代剧场。

然而，那**着胳膊和腿的少女，那爵士鼓的狂躁还是包围了我们……

也许这是通往真正文明的必经阶段？也许正定青年现在热衷的正是有一天他们会厌倦的？那时他们仍会返回自己赖以生存的文化中追寻生命的意义，伴着古老的寺钟，去寻找新鲜的一天，新鲜的开始。

回来的路上，大山谈论的是刚才眼前的一切。

那谈论中很少有满足，充满着惆怅和疑虑。

在不变之中发现变化的该是智者吧？在万变之中窥见那不变之色的亦非愚公。

我不是智者，也不是愚公。

我只是想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正定悠久的历史文化陶冶了这土地上一代又一代的人们，灾荒、战乱、文化浩劫都未能泯灭人们内在的情趣。

这其中的珍贵不亚于那大觉六师殿内的堂皇。

倘若人心已是荒漠，纵然寺院成群，这古郡的意义又何在？一台不算雅致的青春歌舞，难道真能包容正定人的好恶？

当我远离了正定，回首凝望着它那宽厚雄浑的古城墙时，那错落有致的四塔，连同那片如大鹏展翅般的寺庙屋脊，携了历史的风尘安然屹立。

它们使正定的历史得以灿烂，它们又充盈了正定的今日。

正定毕竟是怀了希望朝前走的。

是伴着钟磬的齐鸣，是伴着爵士鼓的狂躁，是伴着那教堂的月季花香，是伴着大山那字正腔圆的唱段？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能够回答的，终将是古老而又年轻的正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