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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八年的五月。
徐荣端坐主位,甲胄未卸,面容沉静如水,唯有偶尔掠过地图的眼神,锐利如鹰,透露出即将挥师南下的决心。
他的下首,坐着几位来自辰韩部落联盟的代表,为首者是一位年约五旬、身着麻布与丝绸混纺长袍的老者,名为金圭。
他是辰韩十二部落公推的使者,亦是部落中少有通晓汉话、熟知外部事务的“智者”
。
金圭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更深的则是难以掩饰的忧虑与一丝最后的期盼。
他双手恭敬地捧着一卷用辰韩土语书写的羊皮卷,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努力保持着清晰:“徐将军,天兵神威,我等僻处海隅,亦久有耳闻。
今有公孙度、袁谭等中土流寇,狼子野心,侵我土地,掠我部众,视我三韩如无物。
我辰韩各部,虽力薄兵弱,然世代居此,岂甘受此欺凌?今闻王师东来,如旱望云霓。
我等愿倾力相助,为王师前驱,共讨逆贼!
只求将军念在我等同为避秦之裔,血脉相连,于平定祸乱之后,允我辰韩……乃至弁韩、马韩各部,仍保宗庙祭祀,自治其地,永为大汉外藩属国,岁岁朝贡,永不背离!”
这番话,金圭说得极为恳切,几乎声泪俱下。
他将“避秦之裔”
和“外藩属国”
这两个词咬得极重,试图唤醒徐荣作为汉将的“同源之情”
,并为三韩争取一个相对独立的政治地位。
这是他们内部商议了许久,认为最有可能被接受的底线。
帐内随行的几位汉军将领,闻言神色不动,目光却都聚焦在徐荣身上。
徐荣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铺在面前的简易地图,那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三韩各部的大致分布以及公孙度、袁谭残部盘踞的区域。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金圭,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量:“金先生,尔等心意,本将知晓。
然……”
他顿了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此乃陛下常训,亦是我大汉铁律。
陛下扫平群雄,重定寰宇,旨在混一车书,使四海归一,万民同沐王化!
三韩之地,既在舆图之内,其民亦为陛下子民,岂有另立藩国、自治其政之理?”
金圭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还想争辩:“将军,我三韩习俗迥异,恐难直接……”
徐荣抬手打断了他:“习俗可存,文字、语言亦可存续,此乃陛下天恩。
然,军政大权,赋税律法,必须尽归朝廷!
尔等部落头人,若诚心归附,陛下宽仁,必量才录用,授以官职,使其继续治理地方,然此非藩国之主,乃是大汉之吏!
尔等子民,需登记造册,编户齐民,遵守《大汉律》,缴纳赋税,服徭役兵役。
此乃底线,绝无更改!”
他目光如炬,扫过金圭及其身后几位面露惶惑的辰韩代表:“是作为大汉之郡县,得享太平,受朝廷庇护,习先进农工,子弟可入学读书,未来亦有科举晋身之阶?还是……与那公孙度、袁谭一般,负隅顽抗,待我大军碾过,玉石俱焚,宗庙不存?何去何从,尔等自决!”
最后几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金圭心头。
他身体晃了晃,最终,所有的挣扎与不甘都化为一声悠长而无力的叹息。
他艰难地俯下身,额头触地:“将军……将军之言,如雷贯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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