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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父亲（第2页）

我终于考进了城市里的学校，父亲圆了梦，满是皱纹的黑红脸膛笑成了一朵花。

（三）

学校里好饭好菜吃着，我却病了，被老师同学送进了市里最大的医院。

父亲来看我时，我睡迷糊了，也因为虚弱，一时没能认出他来。

父亲喊我，我茫然不知回应。

父亲吓傻了，蹲在墙角，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不出声，眼泪从手缝里一串串淌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哭，我突然也哭了。

父亲用他磨有硬茧的骨节粗大凸起的手给我擦眼泪，左一把，右一把，笨拙而深情。

医生要给我做骨穿，父亲吓得躲在门外好久都不敢进来。

一天两次肌肉针，一个月下来，我的屁股肿得像馒头，父亲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土方子，切了薄薄的土豆片给我贴着消肿，还取笑我走路这个样以后可怎么嫁得出去。

因为我贫血严重，做检查得用担架抬着去，病房里的病友家属们都帮忙，父亲便抢着扫地、提水、给病人说宽心话，作为回报。

我终于一顿能吃下一碗刀削面片了，父亲笑得跟弥勒佛似的，乐颠颠端了饭碗去医院外我最喜欢的那家小饭店，一趟趟端回来给我吃。

终于痊愈出院了，父亲却变了个人，竟然让我退学，执意要把我带回家乡去。

父亲的原话是：“天底下没念书的人一大群呢，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老师做了好多思想工作，他才肯把我留在学校里一个人回家。

因为家里经济拮据，当时输血急等着用钱，老师关爱同学友爱，就为我捐了款，每人五元，共九十五元。

父亲感恩不已，嘱咐我把捐款同学的名字及钱数一一用笔誊写下来。

我病好后一段时间里，父亲卖了家里养的小牛犊，给我买了一大包糖果，让我带到学校把钱还给捐钱的老师、同学，把糖果送给同学们吃。

父亲说，大多数学生都是农村来的，钱来得都不容易，学生娃娃们买本子买笔，有这点钱就打不住手。

父亲说，他们救过你的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后，你要帮衬他们，你也要救助别人。

（四）

嫁女儿，是每个父亲千难万难的事。

瞳爸少年亡父，单亲家庭，家贫，又和我两地工作，与父亲期望的家大人多、家境殷实、好好照顾我这些愿望相去甚远，他便不同意。

父亲不同意却不说出来，只拿脸黑我，黑瞳爸。

那段日子我问父亲三句话，他一句都不应，后脑勺都鼓着生气的劲儿。

瞳爸来家里，父亲都不抬眼看他，黑着脸腾腾腾就从房间里出去了。

瞳爸却不知难而退，居然也冷着脸对抗父亲。

父亲没招了，就拿多要彩礼来要挟，瞳爸当然拿不出钱，却并不如父亲所想拂袖而去，而是节假日照旧来家里，且一待就好几天。

一来二去的，就没有人给我提亲了，父亲生气，却拿瞳爸没办法，慢慢地就没了脾气，逐渐认可了这门亲事。

母亲却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