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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九,天还没亮,大帅府的灯笼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晨雾中晕开,像一团一团暖融融的。
苏淡月是被一阵钝痛弄醒的,那痛从腰腹间蔓延开来,不剧烈,却绵绵密密的,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怎么也退不下去。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以为是昨夜吃坏了肚子,可那痛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从钝痛变成了锐痛,像一把钝刀在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割着她的腰。
她的手在被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渡睡在她旁边,手臂还搭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这是他睡着的习惯,从她怀孕五个月肚子显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从她身边离开过一夜。
他的手贴在那里,像是在守护什么珍贵的东西,连睡着了都不肯松开。
苏淡月咬着嘴唇,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又小又哑,带着一股子压都压不住的痛意:
“沈渡……沈渡……”
沈渡猛地睁开眼,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没有刚睡醒的迷糊,只有一瞬的清明和警觉。
他看着她,看见她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在发抖,牙齿咬着下唇,咬得唇瓣泛白。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从床上弹了起来,声音又急又低:
“要生了?”
苏淡月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不是委屈,是疼,疼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的手攥着他的手腕,攥得指节泛白,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掐出一道一道月牙形的印子。
沈渡没有喊人。
他将她打横抱起来,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可他的脚步又快又稳,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晨雾还没有散,廊下的灯笼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拖得长长的。
翠儿端着热水从厨房出来,看见沈渡抱着苏淡月从院子里走出来,脸色刷地白了,手里的铜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去叫大夫!
去叫接生的婆子!”
沈渡的声音从晨雾中传过来,不高不低,可那声音里藏着的东西,让翠儿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鞋都跑掉了也顾不上捡。
产房早就备好了,在东厢那间最大的屋子里,炭火烧得旺旺的,暖得像春天。
沈渡将苏淡月放在床上,她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指甲陷在他的皮肉里,渗出了血珠,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弯着腰,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月月,我在。
我在这儿。”
苏淡月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可那痛太剧烈了,一波一波的,像有人拿刀在她肚子里搅。
她终于忍不住了,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压抑的、撕裂般的哭喊。
沈渡的脸色变了。
他的脸本来就白,此刻白得像纸,手也跟着发抖。
他的手从来没有抖过,握枪的时候不抖,杀人的时候不抖,可此刻他握着她的手,抖得连握都握不稳了。
大夫来了,接生的婆子也来了,翠儿端着热水和干净的布巾进进出出,脚步匆匆,脸色紧张。
婆子看了一眼沈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大帅,产房是血光之地,您……您要不要去外面等?”
沈渡没有看她,目光一直落在苏淡月脸上,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我哪儿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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