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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朴的小工间在工坊西角,紧挨着废料堆。
地方偏,安静。
除了每天早晚有车来倒废渣时的“哗啦”
声,平时就只剩下他自己打磨工具的“沙沙”
声。
那声音很轻,细密,像春蚕在啃桑叶,能让他暂时忘掉腿上的疼,忘掉心里的乱。
今儿个他从卯时初就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摊着几件从新郑带回来的魏国匠造工具——一把特制的卡尺,一个带弧面的小锤,还有个铜制的角度规。
都是好东西,做工精细,磨损得也恰到好处,能看出原主人是个懂行的。
他拿起卡尺,用细麻布蘸了油,一点一点擦拭尺身上的锈迹。
铁锈是暗红色的,沾在麻布上像干涸的血。
擦着擦着,手就慢了。
他想起了师弟吴丑。
当年在将作监,吴丑就爱鼓捣这些稀奇古怪的量具。
别人都用现成的,他非要自己改,说“尺是死的,活是人做的”
。
因为这个,没少挨师傅骂。
后来呢?后来师傅老了,监里换了主事。
新来的那位喜欢听话的、守规矩的。
吴丑那种“不安分”
的,自然就成了眼中钉。
再后来,一次失火,烧了半个料库,明明查出来是炭盆翻倒的天灾,账却算在了当晚当值的吴丑头上。
革职,赶出将作监。
韩朴记得那天下午,雨下得很大。
他偷偷追出去,在监外巷口截住吴丑,把攒了半年的工钱硬塞给他。
吴丑没接,只是看着他,眼睛红得吓人。
“师兄,”
吴丑说,“这世道,容不下真想干点事的人。”
说完转身就走,消失在雨幕里,再没回头。
后来听说他去了大梁。
再后来……就是黑风峪,就是新郑那晚,刀光,爆炸,那张狰狞的脸。
韩朴手一抖,卡尺掉在案上,“当啷”
一声。
他愣愣地看着尺子,看了好久,才伸手捡起来,继续擦。
擦得更用力了,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记忆里擦掉。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迟疑的,走到门口停住了。
接着是敲门声——三下,停两息,又两下。
这是工坊里送货的暗号。
韩朴放下卡尺,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个面生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百姓的棉袍,肩上搭着个褡裢,脸冻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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