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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纸没了,可路线早刻在他脑子里,比火还牢。
“传令——”
他拔马回身,面对黑压压的背嵬。
“今夜无号角,无鼓声。
一人双马,蹄裹布,口衔枚,天明前抵滹沱河。
过界河之后,凡遇辽人斥候——”
他停顿,声音像刀背擦过青石:“不留活口,不留全尸。”
雪雾腾起,五千骑无声滑入黑夜,像一条脱鞘的刀链,被大地吞没。
范正鸿落在最后,忽回头望京师。
城头灯火已缩成一粒孤星,风一抖,就灭了。
他想起垂拱殿里那方朱笔“可”
,小如蚊足,却重得能压折天下脊骨。
“陛下,”
他在心里低语,“臣此去,若收得燕云,便算还你一笔;若收不得——”
他抬手抚过空空的刀鞘,笑了:“便让这江山,再欠臣一条命。”
铁骑远去,雪原上只剩一道蜿蜒的黑线,像谁用指甲在素笺上划出的墨痕,又像是——一道尚未愈合、却早已溃烂的伤口。
铁流再次涌动,黑龙般的军阵在雪夜中悄然北上。
城门楼上,最后一面“殿”
字旗被卸下,换上那面玄鸟御旗,猎猎作响,像替京城提前发出一声叹息。
王舜臣打马贴近,把一块干净布条塞给范正鸿:“再缠一道,别没到定州就先流干了。”
范正鸿接过,却回头望向渐远的城楼,轻声道:“流点血好……让京城记住,咱们是怎么走的。”
雪越下越大,马蹄踏碎月光,三千道黑影沿着御街拉成长线,像一道裂开的口子,把大宋最后的余晖,悄悄泄向北方。
一匹瘦驴背了个道士模样的人,头上贴有个膏药,背上背着把铜钱剑,拦住前行兵将,王舜臣手持弓箭,弯弓搭箭……箭头却忽地一偏,只射落那道士幞头。
“无量天尊——”
驴背上人影晃也不晃,声音尖细,像锈钉划铜镜,直钻耳缝。
“将军箭下留人,贫道只递一句话,说完便走。”
范正鸿抬手,后队倏然停蹄,雪沫被铁甲一挡,反卷如白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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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策马上前两步,才看清那道士一张青白脸,膏药遮了左眼,右眼却亮得异乎寻常,像盛着两盏豆油灯,随时会炸。
“讲。”
范正鸿只吐一字,却带得刀鞘轻响,仿佛替声音开刃。
道士咧嘴,露出缺了门牙的漆黑豁口:“月犯房四,火守心前,客星没于昴。
——将军此去,若先见血,则龙庭之血未干,而将军之血已冷。”
王舜臣低声骂了句“妖道”
,又欲张弓,被范正鸿横臂按下。
“什么叫先见血?”
“见辽人之血,乃先见血;见宋人之血,乃后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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