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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山渡的残火被暴雨浇得噼啪作响,浓烟混着水汽,像一条不肯散去的黑龙,盘在江面。
船骸、断桅、浮尸、石屑,横七竖八地堵在河口,形成一座临时“小岛”
。
岛上,半截杏黄旗被火烧得只剩半条龙须,仍在风里猎猎抖动,像不甘心的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花映斗被亲兵拖上滩头,吐了一肚子黄水,抬头第一句话不是“救人”
,而是:“石头!
‘烟霏’石呢?”
回答他的,只有漩涡里偶尔翻起的一抹黑——那是灵璧石被水吞没前,最后露出的棱角,像一块被拔掉獠兽的牙,沉进深渊,再也找不到。
督工苟老吏倒栽在泥水里,手里还死死攥着断缆,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可缆那头,空无一物。
他嘴唇哆嗦,喃喃道:“完了……完了……艮岳第一峰……没了……我……没了……”
这一刻,大堤崩口、船队覆灭、民夫逃散,都成了背景;他们眼里,只有那块“石头”
——比人命贵,比山河重,比天意大。
山梁另一侧,密林深处。
雨被层层叠叠的树叶割成细线,落在人身上,像针。
杜壆停下脚步,回头望:远处江面,火光已弱,黑烟仍浓。
他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只有一种更深的沉静——像棋手刚落第一子,知道后面还有无数子,要见血。
“大哥,下一步?”
说话的是个黑瘦汉子,腰里别着一柄大斧,虎口裂口被雨水泡得发白。
他身后,百十条人影或坐或蹲,正分食最后半锅薄粥。
粥里浮着野菜、碎米,还有几片黑褐色的树皮,却没人皱眉——比起官仓里那批“赈灾”
霉谷,这已是山珍海味。
“上山落草吧,这世道已经不让人活下来了。
今天翻了一艘船,明天就有第二艘,第三艘,翻不尽,待今后有人举旗,随军附和。”
“大哥,我等出身低,倒没问题,可你乃一府富户。”
“卖了吧,去找鸿盈坊的掌柜,不至于克扣我等,可惜不能同武正侯,立功边业,也可惜这般人物,却生在这个时代,縻胜,你亲自去,看着些。”
“遵大哥命。”
縻胜此去,不多计较消息连夜送进大内。
童贯正在艮岳半山腰的“介亭”
陪官家赏图,闻报,脸色一寸寸沉下去,像被墨染的纸。
官家却兴致勃勃,指着图纸上空缺的一处,道:“此处正缺一座高峰,‘烟霏’一来,可补天不足。”
童贯跪地,额头抵着朱红阑干,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陛下……‘烟霏’……沉了。”
官家愣了一下,似没听懂,又似听懂却不在意,只抬头望天:“沉了,再捞。
捞不起,再采。
天下奇石,皆朕囊中物,区区淮西之水,能奈我何?”
童贯再叩首,额上渗血,却不再言语。
:()水浒,猎国之武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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