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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北的雨,说来就来。
亚热带雨林特有的暴雨,像是有人在天上端着盆往下泼,没有半点章法。
雨点砸在树叶上噼啪作响,混着泥土和腐叶的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安魁星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冲锋衣的怀里。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压低身子,踩着泥泞的山路,像一只黑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穿梭在茂密的灌木丛中。
余庆跟在他身后,同样行动敏捷。
两人跨过界碑,深入这片三不管的地带,已经走了两个小时。
雨越下越大,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脚下的山路越来越泥泞,每一步都往下滑,鞋底糊了一层厚厚的红泥,重得像灌了铅。
冲锋衣早就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冷得人打哆嗦。
俩人背着行囊,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的丛林。
远处的山影裹在浓雾里,像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扑过来。
走到一片大芭蕉叶下,两人稍作歇息。
余庆掏出防水袋里的卫星导航,看了一眼坐标,压低声音,凑到安魁星身边:“安哥,线人说在前面山腰的破庙碰头,这鬼地方连条正经路都没有,别被他耍了。”
安魁星眯着眼,拨开挡在眼前的树枝,枝桠上的雨水顺着袖口灌进去,凉得刺骨。
线人叫貌桑,祖籍云南,在缅甸生活了三十多年。
他和杨远志的部下说认识邱老八,给邱老八送过粮食和蔬菜。
安魁星知道这种人的底细。
他们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理想,就是为了钱。
谁给钱就帮谁办事。
今晚能帮安魁星带路,明天就可能把安魁星卖了换钱。
但没办法,在这里,只有这种人能找到邱老八。
安魁星低声说:“这种人贪钱,只要钱给到位,不敢耍花样。
但咱们肯定得留个心眼,他们从来都不值得相信。”
“继续走,看好脚下,别踩进泥潭里,这地方的泥潭,能把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安魁星之所以走在前面,是因为他对这样的环境有经验。
俩人又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终于在半山腰的密林深处,看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顶塌了一半,断壁残垣上爬满藤蔓,门口堆着枯枝败叶,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动静。
安魁星抬手示意余庆停下,自己缓缓靠近,脚下的枯枝发出咔嚓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出来吧,钱带来了。”
安魁星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地传入庙里。
过了几秒,庙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的男人钻了出来。
他披着雨衣,里面穿着一件破烂的花衬衫,裤脚卷到膝盖,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的胶鞋,脸上刻着几道浅疤,眼神贼溜溜的。
他扫过安魁星和余庆,最后落在安魁星手里的黑色塑料袋上,眼睛直放光。
“是安老板吧,果然讲信用。”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说话带着浓重的缅语口音,中文说得很流利,“我叫貌桑,你们要找的邱老八,我知道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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