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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
他只是沉默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串凸起数字的黑色金属卡片,连同写着某家私立医院名称和地址的便签,一起推到我面前的桌面上。
卡片冰凉,边缘锋利。
“处理干净。”
他这样说。
声音不高,平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公事公办,像在吩咐助理安排一次行程,或者处理一份不合规的文件。
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
或许,在那一闪而过的瞬间,极快地掠过了一丝类似遗憾、或者说是某种计划被打乱的不悦?但也可能,那只是窗外霓虹灯在他瞳孔里投下的、转瞬即逝的、毫无意义的光斑。
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赤裸裸的欲望、隐秘的刺激、各取所需的利用,远多于任何可以称之为“温情”
的东西。
这个意外,不过是这段行走在钢丝上的危险关系里,一个突然出现的、需要被立刻修正的、不合时宜的“系统误差”
。
修正完毕,程序继续运行。
也好。
我捏紧了那张冰凉的卡片和便签。
这样干脆,反而省去了许多无谓的纠缠和虚情假意的“商量”
。
我独自去了那家位于城市僻静地段、以极致隐私和昂贵服务着称的私立医院。
建筑外观是低调的灰白色,线条简洁现代,更像一家高级会所或设计酒店,而非充满痛苦抉择的医疗场所。
踏入大门,一股混合着高级香氛与底层消毒水的气味便包裹上来——香氛试图营造舒缓放松的氛围,但消毒水那冰冷、洁净、带着残酷意味的本质气味,依旧顽固地穿透一切,宣告着这里的真实属性。
候诊区异常宽敞、安静。
米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下。
零星坐着几个女人,都穿着医院提供的、质地柔软的浅蓝色病号服,脸上大多带着一种相似的、放空般的茫然,或者刻意维持的平静下难以掩饰的隐忍与疲惫。
没有人交谈,目光低垂,避免与任何人有视线接触,仿佛共享着一个心照不宣的、沉重的秘密。
我换上了同样的病号服。
布料柔软,却透着陌生的凉意,宽大的尺寸遮掩了身体曲线,也让我感觉更加飘忽不定。
我拿着那张印着我化名和“手术等候”
字样的浅绿色单据,在靠窗最角落的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将自己尽可能地缩进阴影里。
低下头,盯着脚下地毯上交织的、毫无意义的几何花纹。
小腹依旧平坦,被柔软的棉质布料覆盖着。
但我的全部神经,似乎都集中在了那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不是疼痛,不是胀满,而是一种……**存在感**。
仿佛能“听”
到那片温暖黑暗中,那个微小的细胞团正在进行的、沉默而疯狂的生命活动——分裂,增殖,试图扎根。
那感觉像一只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钟摆,在我身体最深处,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我的神经末梢,带来阵阵心悸般的空洞回响。
就在我几乎要溺毙在这种无声的、自我的煎熬中时,一阵轻微但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候诊区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一个熟悉得让我血液瞬间冻结的身影,在一位穿着粉色护士服、态度温和的护士引导下,从走廊深处那间挂着“专家诊室”
牌子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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