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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也在抖,把红布往我手里摁,“那戏子鬼啊,是十年前死的,唱川剧的,艺名叫‘红牡丹’,听说唱得可好了,尤其擅长唱包公戏。
有天在台上翻筋斗,从桌子上掉下来,后脑勺磕在台角上,当场就没气了。”
“脸上还带着妆呢。”
李奶奶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听说他死的时候,脸上就是这红黑脸谱,戏服都没来得及脱。
本来埋在县城的戏班子坟地,不知道咋的,去年有人在那片坟地看见他的坟飘了,红布的,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他为啥戴脸谱?”
我捏着红布,手心发烫,布面粗糙,磨得我掌心生疼。
“摘不掉啊。”
李奶奶往我身边凑了凑,几乎贴到我耳朵上,“死的时候带着妆,阎王爷不认,说他阳寿未尽,又带着‘假脸’,分不清真身,不让进地府。
他就只能戴着脸谱在阳间晃,孤魂野鬼一个,见了小孩就想拉去做伴……”
,!
我吓得把红布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发白了,红布的边角蹭着皮肤,像团火,烧得我心慌。
“那……那他会拉我吗?”
李奶奶拍了拍我的背,她的手很干,像树皮:“有这红布就没事了,红的辟邪,他怕红。”
她顿了顿,又说,“以后别再走那条路了,绕着点,啊?”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走那条路,哪怕白天也不敢。
每次跟爸妈去外婆家,都要绕远路,多走半个钟头,路过一片向日葵地,夏天的时候,花盘对着太阳,金灿灿的,能让人忘了害怕。
可就算绕路,路过那片坟地的方向时,我还是会捂住眼睛,手指缝都不敢留,生怕再看见那张红黑相间的脸谱。
有年清明,我起得早,看见爸背着个竹筐往村外走,筐里装着黄纸和鞭炮。
我偷偷跟在后面,看见他走到那片坟地附近,找了个背风的土坡,把黄纸铺开,用石头压住,点燃了。
纸灰飞得很高,像群黑蝴蝶,在风里打转转。
鞭炮响的时候,我看见他往新坟的方向鞠了三个躬,动作很慢,腰弯得很低。
我问他烧给谁,他说:“给个老朋友。”
我知道,他在给那个戏子鬼烧。
或许爸早就见过他,或许爸也知道他的故事,只是不说。
现在我长大了,离开了小镇,在城里工作,可那块红布还在我的抽屉里,洗得发白了,桃花的纹路都快看不清了。
有时候夜里加班晚了,走在路灯下,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晃晃悠悠的,总会想起八岁那年的月光,凉得像冰;想起那张红黑相间的脸谱,额头上的弯月像道伤口;想起它咧着嘴笑的样子,比哭还难看。
后背就会突然窜起一股冷气,像有人对着脖子吹了口风,冷得我一哆嗦。
我赶紧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四处照——啥都没有。
只有路灯的光,惨白惨白的,照得地上的影子摇摇晃晃。
那影子很长,穿着我身上的白衬衫,在地上飘,像个穿白衣服的人。
影子的脸那里,因为光线的角度,刚好有块模糊的红,像张没画清楚的脸谱,不远不近地跟着我。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红布,布料磨着指腹,还是有点疼。
风从高楼之间钻过来,发出“呜呜”
的声,像那年玉米地里的风,又像戏子鬼在唱戏,调子又尖又细,听得人心里发空。
我加快脚步往家走,身后的影子跟着动,一步不落。
我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见那张红黑脸谱,正咧着嘴,对着我笑。
:()半夜起床别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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