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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光「嗯」了一声,视线在萤幕上落下又抬起,像在找一个恰当的位置安放情绪,他先说起晚课的孩子,说那个小伤口已经贴好,孩子走前还回头跟他挥手,用左手,「右手怕碰到」。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笑了,笑意止住,像是不经意踩过一个小小的坑,语气突然慢了一拍:「你们今天吃得很晚?」
顾庭予听得出那一拍,他没有绕,点头:「临时加的局,没什么特别。
你看到限动了吧?」他试着把话说得平,像他在会议里陈述事实:「那是同事,大家都在,结束就散了。
」
辰光没有立刻回答,他舔了舔乾燥的下唇,像在舌尖上找一句合适的开头,终究还是诚实:「我看到了。
其实……我知道没什么,我只是今天有点不踏实。
」他把画笔挪开,桌面空出一块地方,手指在那里慢慢摩挲,像是在摸一个看不见的纹,「我打了一句『别回』,现在觉得那句话不对。
」
顾庭予呼出一口气,他发现自己比想像冷静,冷静得像把每一个字都先过滤一次才放出来:「我也觉得不对。
你说『别回』,我就真的不知道你需要我还是不需要我。
」他一边说,一边把旧茶匙拿起来,让木把子的温度慢慢渗进指腹,「我今天忙,是忙,但不是没有你。
」
这句「不是没有你」在画面这头重了半拍,辰光的眼神露出一瞬的脆弱,他似乎要伸手去扶什么,又忍住,让手停在桌缘。
「我不是要看紧你,」他低声说,「我只是……会怕。
我刚刚在画室看到那张限动,正好遇到一点小意外,脑子就乱了,明知道两件事不该连在一起,还是会连起来。
我不想变成那种会猜的人,我以为我不会,可我还是……」他突然笑了一下,笑里有自嘲,「情绪有时候比人先到。
」
两人之间沉默落了一小会儿,沉默不是冷,像是要让一杯刚泡的茶先放掉几度烫。
顾庭予终于开口,他把茶匙又放回原处,掌心空了,声音因此更坦白:「我也怕。
我怕我忙起来就像消失,我把自己卷进报表里,语气跟着变硬,你听起来一定像在对一堵墙说话。
我知道我会这样,可当下我以为『忍一忍就过了』,所以没有说。
」他吞了口口水,喉头有点涩,「你爸说过,『站不稳就说』,我今天没做到。
」
辰光眼里的光因此动了一下,他靠回椅背,整个人像在一句话里坐稳:「我也没做到。
」他停了停,视线落到顾庭予的肩线,又回到眼睛,「我们是不是可以商量一个『站不稳』的方式?」
顾庭予点头,很快,像终于抓到一个可以看见的踏步点:「我们给『站不稳』一个信号。
比如——」他想到凉亭的那个清晨,想到风穿过两人声音中间的那一条路,「比如说『风』。
谁先说『风来了』,另一个人就知道,不是报告,不是解释,是陪。
」他怕这提议不够完整,又补上一层,「还有——每天不管多晚,留十分鐘,不谈工作,不谈安排,只说今天心里最想让对方知道的一件事。
如果真的忙到差点错过,就留一个字:『在』,但只能连续用两次,第三天一定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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