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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五千元的重量
g笔挑战结束后的几天,笼罩在家中那股肃杀的、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暂时消散了。
林家的战帖被我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给化解,而每月五千元、分期二十四期的和解条件,也像一颗虽然沉重、但至少可以预期的石头,落了地。
理论上,我们应该感到轻松。
但事实上,一种新的、更为现实的焦虑,开始就像南台湾的梅雨季一样,在我们家那小小的空间里,无声地蔓延。
问题的根源,就来自那个被妈妈供在客厅神桌下的,「孔雀饼乾」铁盒。
铁盒里,装着过去一个多礼拜,靠着我那「神乎其技」的无刺虱目鱼肚汤,所赚来的、近两万元的「赔偿基金」。
这笔钱,足以支付前几期的赔款,给了我们一丝喘息的空间。
然而,我们全家,包括我自己,心里都清楚——奇蹟,已经结束了。
我的精神力,在那一夜的极限透支后,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黏黏」陷入了沉睡,那道曾引发无数讚叹与口碑的、完美的「神技鱼汤」,已经成为了绝响。
而日历上,距离九月一日,第一次支付赔款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三个礼拜。
那晚,店里打烊后,当我坐在客厅,看着妈妈收拾碗筷的背影时,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刻意回避的问题:「妈,下个月的五千块……我们,要怎么办?」妈妈的身体,僵了一下。
正在门口抽菸的爸爸,他那被路灯拉得长长的背影,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疲惫。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那口浓浊的烟,缓缓地,吐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沉闷的空气。
「……我会想办法。
」他说,声音沙哑。
那天深夜,我因为背痛而醒来,却听到爸妈在他们那用布帘隔开的空间里,传来了压抑着的、极其细微的对话声。
我屏住呼吸,悄悄地听着。
「……不然,我明天,回我后壁的娘家,看能不能……跟恁阿兄,借一点?」是妈妈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不行。
」爸爸的声音,斩钉截铁,却充满了疲惫,「上次为了舜仁的医药费,已经欠恁大兄一个人情了。
做生意,做到要去跟某的娘家伸手,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可是……店里这个月的状况,你也知道……」「我知道。
」爸爸的声音,沉了下去,「今年这个时机,实在是……太歹了。
」时机歹歹。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解开了我心中那个长久以来的疑惑——为什么我们家,连六万块都拿不出来?只听见爸爸继续说:「你看,从过年后,全世界都在喊那个什么……『金融海啸』。
美国那边倒了几间银行,结果,火一路从台北烧到我们台南来。
」「虱目鱼的进货价,涨了快两成。
沙拉油、瓦斯,都在涨。
前阵子政府不是还说『油电双涨』?我们这种小生意,全部都是成本。
」「成本涨了,但价钱,一块钱都不敢涨。
」爸爸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现在这种时机,大家钱都捏得死紧的。
一碗鱼羹,你敢涨五块钱,客人明天就跑去吃隔壁的肉燥饭了。
我们这种做街坊邻居生意的小店,最怕的就是这个。
」「这几个月,帐面上看起来有赚,但扣掉成本,再扣掉我们一家人要吃饭的钱……根本,就只是在做身体健康的。
」「我本来想说,存了几年的那六万多块,看能不能撑到年底,景气好转。
结果,舜仁又……」爸爸没有再说下去。
我终于,完全明白了。
不是我们家没有积蓄,而是那一点点微薄的、用来度过寒冬的积蓄,早已在车祸发生前,就被这场席捲全球的经济灾难,给悄悄地、无情地,侵蚀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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