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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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第2页）

高阳沉默许久，才道：“眼下情势不好，府中也只有我一人，吃穿用度不必奢侈，依着王妃过去的习惯，在附近寺庙里开设善棚，接济流民。”

管家应了，忙不迭起身去做，高阳去往书房，等完颜洪烈一党的人到来，众人相谈彻夜，直到第二日清晨上朝。

高阳对如今朝中势力愈发清晰，用了早膳后坐着休息了一会儿，便起身去自己划定的几个主意未定的重臣，以及朝中正得用的汉臣。

章宗皇帝时，他喜好文墨，讲究文治，重视儒学，启用了不少汉臣，只是金国朝政始终为女真人把控，汉人即便得用，也不得重用，就像赵王府上的亲兵队长汤祖德，他死心塌地为金国做事二十多年，依旧只能领一个闲职，不得实权。

诚然，在宋金深仇之下，愿意为金国做事的，总有献媚求权之意，但真与此类汉臣对谈，这些人也自有另一番想法。

有汉臣对高阳道：“小王爷当知我等为难之处，您今日特意登门，礼遇之隆，臣感五内，安能不吐肺腑之言？我等生于北地，生时已非宋民，早年间也有汉人盼望宋国能北上，一统天下，然宋国君臣苟安偏居，纵然有北人南归，也不为其所接纳，何况我等？早已被宋人舍弃，故而北地许多汉人只认自己是汉人，并不认自己是宋人。

学得满腹才华，空有一腔抱负，若不出仕为官，又该往何处安身？”

其中多少真心感叹，多少假意虚和，高阳心中自然有数。

自章宗后，汉人以科举入仕，金国朝廷中汉人官员的人数已然超过女真人，毕竟北地女真人远远少于汉人，按章宗时户部所记，女真人不过占十分之一，其中还囊括诸多依附的外族，汉人人数之众，即便金庭有意控制，汉臣也渐渐遍布朝野，以至金国朝中甚至有古来占据中原者为主的说法，与宋国争起了王朝正统，俨然一副要重复南北朝事的走向。

高阳以身世见疑于金人，但对这些汉臣来说，完颜洪烈无子，包惜弱毕竟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且不说两人并未测过血脉，就是真不是亲子，法理上依旧是完颜洪烈名正言顺的继子，若真是汉人，终究不能继承女真帝位，却还有宗室身份，天然与他们一系。

那成吉思汗的长子术赤战功卓著，执掌重兵，不也身世存疑？那蔑里乞部与成吉思汗有仇，夺了成吉思汗之妻配给部民，之后被夺回，途中生下术赤，成吉思汗还是以长子待之。

眼下金国危急，女真人为蒙古人屠杀，十不存一，他们若支持这位小王爷抗敌掌兵，他必然要提用汉人为亲信。

眼下金国将领望风而逃，人人畏战，金帝多次问将，急需有能遏止战事颓势之人，这位小王爷倒是自幼有聪慧贤名，就是不知他如此年少，是否能掌兵服众。

这些朝臣心中的谋划盘算，高阳并不在意，若无这些野心，他们也不能在金人朝中位列朝堂，他也从未指望这些人如何忠心仁厚，能以权位前程动其心、合谋图事，便已足够。

当然，此类关系脆弱，只有高阳真的在军中站稳，提拔锻炼出一支可用的人手，打出胜仗来，这样的“交心”

才有稳固持续的意义。

高阳也知战场厮杀绝非易事，多少人空读兵书，只做纸上空谈，自己统合过汴京人手，便要再向北上，去往前线，走一趟南京是为稳定后方，以防金帝再行中都旧事，见事不利便弃城而走。

如此在汴京盘桓半月，高阳才带了一队合用的府兵一齐北上，行至黄河岸边时，恰好中秋。

高阳立在过河的船头，望着天中明月，不知师父他们是否已经和大哥在嘉兴再会？十八年后再聚嘉兴，见到江南六怪，师父一定高兴得很，他在牛家村时便说要寻柯大侠他们饮酒，可惜江南六怪走得太快，到了嘉兴，必然是要不醉不归了。

赵王府那几个不知是否曾去赴约，沙通天身为黄河帮帮主为赵王府做事，今日渡过黄河，上岸后可以去往黄河帮走一趟，沙通天久未北归，不知黄河帮门下行事如何，若有愿与自己共同北上之人，也可提用。

他如此望了半夜月色，坐在船头打坐调息，船未靠岸，便听到一阵阵哀嚎哭声，便是黄河的滚滚水声，也压不住凄厉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