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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寺坐落在西直门大街之南,北新草场附近,此地人烟罕至,春草依依,天一黑几乎不见人影,山寺大门这个时辰已闭门谢客,唯独西便门开了半扇,供寺内僧人出入。
华春来到门口,见一穿着昏黄袈裟的年轻僧人候在门口,她径直迈过去,不料那僧人见是女眷来访,抬手拦住,“抱歉施主,我寺已掩门,不接待外客。”
显见是朱修奕的眼线,故意留下拦人的。
华春朝身侧侍卫使了个眼色,二人拔腿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那人的嘴,再敲了他后脑勺一记,径直将人敲晕了去,再将人扔去侧门内侧的草丛里,随后留下一人看门,其余人跟着华春往里。
这西山寺华春也是头一回来,进入侧门,便见前方有一处不高不矮的山坡,一条修葺齐整的石径蜿蜒往上,尽头好似矗立一座半山亭。
只见半山亭处灯火婉约,隐约可见里头摆设一架屏风,而屏风前独坐一人,正抬手抚弄琴弦,隔得远,瞧不清他眉目,只听见“叮咚”
几声泛音,如露滴荷叶,清冽入心。
其中三名侍卫排查了一番附近山坡,不见埋伏,便簇拥华春往上,随着步伐越来越近,那道身影愈渐清晰,他身着月白宽袍,衣袂被夜风轻轻吹起,乌黑的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眉骨高挺,眉眼间皆是凉薄之色,薄唇微抿,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贵气。
不是朱修奕又是谁?
曲调正在高昂之处,视线里出现一双青缎平底绣鞋,鞋头略尖,绣着几竿淡淡的墨竹,朱修奕目光落在鞋面,脸色顿时一变,倏的抬起眸来,对上华春冷若冰霜的神色。
朱修奕瞳仁微缩,指尖停下,狭长的桃花眼里涌现一阵浓烈的失望,“怎么是你?”
华春冷声回,“为什么不能是我?我来拿我的东西,不是天经地义么?”
朱修奕很快猜到真相,“信笺落入你之手?”
“是,你不会以为我真让陆承序来送死吧!”
华春眼神冷冽扫过亭子四周,不见一人,不知朱修奕打着什么主意。
朱修奕漠然盯了她片刻,心情很是复杂。
华春的出现自然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也是男人,他太懂得男人对自己女人的占有欲,洛华春的庚帖便是名分的象征,而陆承序最缺的可不就是这么一样东西么,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她姓顾还是姓洛,实则在意得要命,即便这里是刀山火海,也一定会来。
可他没料到来的是华春本人。
朱修奕松开琴弦,缓缓起身,负手自案后踱出,来到台阶处俯望华春,神色低沉,“你不该来。”
“春娘,看在你我少时交情的份上,我不伤你,你快走,换陆承序来!”
华春气笑了,反往前一步斥他一声,“你做梦!
我绝不会把这事告诉他!”
朱修奕脸色也冰冷,“你以为我就没法子知会他了?”
华春总不能告诉他,他没了这个机会,只能故作被激怒,在亭前来回踱步,
“朱修奕,但凡你还有一点良心,便将我的东西还给我!”
“我与你毫无瓜葛,你凭什么拿我庚帖?堂堂王孙,还要不要脸!”
她越说越气,眉宇间陡然生出凌厉的煞气,美目怒目而视,眼神灼亮逼人。
这话也刺了朱修奕的心,他长身凝立廊柱旁,宛如冻结的冰雕,“毫无瓜葛是吗?那一夜,你不将雪猫托付给我,我也不至于这十六年来日日被你的‘死讯’给折磨。”
他眼底慢慢爬满血红的蛛丝,凝着华春那张脸,好似要将面前冷漠无情的面孔,与记忆深处那张烂漫无辜的小脸给重合。
华春气得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拼命压住胸口的起伏,嗤笑一声,“我的死讯是拜谁所赐?若我没猜错,这一切全是你父亲襄王的手笔吧?你倒是告诉我,好端端的,你堂堂王府世子,尊贵无匹的小王爷,怎会突然屈尊降贵日日来我一六品官宦女跟前献殷勤?”
这话狠狠擂在朱修奕心弦,他眼底的凌厉之色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一股极为幽静的悲凉,长腿忽的一迈,自台阶落下,逼得华春不得不后退一步。
十来侍卫握住手中长刀,护在华春左右,也被逼得缓步后撤。
朱修奕却将那片雪亮的长刀视若无物,依然一步一步逼近华春,明明只身一人,却如猛虎下山,往华春罩来,“所以是我自作自受,怨不得人。”
一时间,时局压迫的紧张、造化弄人的心酸,连同与钟意姑娘擦肩而过的遗憾,齐齐涌上心头,这百般滋味交织纠缠,竟让他那双素来冷清的眸子里,生平第一次浮出了恍惚之色。
面前的姑娘,高挑而貌美,眉目明艳而热烈,被融融的灯芒与雪亮的银芒交相映染,恍若开在夜间一朵热辣的海棠。
有些许深夜,他迷迷糊糊醒来,总能回忆她少时清脆而张扬的笑声。
倘若他父亲不曾伤害洛家,他们兴许会是一对青梅竹马,兴许会成就一段美好的姻缘,甚至也生了一二可爱的孩儿。
朱修奕克制着心头翻涌的酸楚,移开视线,哑声道,“春娘,你走吧,我不会伤你,男人之间的事你别掺和。”
华春恨道,“你杀我男人,与我杀我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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