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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瞻执笔书写,老太傅写得一手馆阁体,现下用的却是行书,铁画银钩,如昂扬老松。
落款,盖印,李霁笑着说:“等笔墨晾干,咱们就拿信封装好,我找人送去金陵。”
他搭着老太傅的肩膀俯身,像从前和祖母亲昵那样虚趴在老人肩上,煞有介事地哄着老人家,戴在颈上的玉链悄无声息地从衣襟露出轮廓。
温润的白玉链,有些年头了,古朴的梅捎月纹。
王瞻偏头看见它,有些浑浊的眼睛蓦的瞪大,他那老树皮一样的双手猛地攥住李霁的肩膀,颤巍巍地扯出那条玉链子。
东西掉出来的时候仿佛有千钧响,王瞻看着手中的梅花形玉片,声音被强烈的情绪冲撞得几不可闻,“峋……峋儿啊。”
戴星走到王愚身后,看着那玉片,他不认识,但王瞻的反应说明了一切,于是沉默而僵硬地将目光滑到李霁面上。
李霁脸色苍白,仿佛在这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戴星怕李霁追问,再刺激到王瞻,但李霁只是沉默。
王愚从后面撑住老太傅的身子,竭力安抚,老太傅已然听不进去,他攥紧那只玉链子不肯松手,嘴里一直叫着“峋儿”
,发出“嗬嗬”
的声音,不知是哭是笑,眼泪像尘封的枯水那样哗哗涌下,整个人恍如癫狂。
李霁安抚无果,只得看了戴星一眼。
戴星回神,拿出随身准备的银针,从后面偷袭,暂且让老太傅昏睡了去。
他握住老太傅伶仃的手腕,把脉后说:“没事,先抬到屋里去。”
院子里忙了一阵,戴星融了药丸喂王瞻饮下,坐在榻旁行针,他从前安抚惯了发病癫狂的梅易,现下做起来简直得心应手。
王愚焦急地在榻旁转圈,瞧见李霁沉默地站在一旁,他脸色好了,已然恢复如常,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
“放心,”
戴星起身对王愚说,“我会留在王府,等人醒过来。”
“诶……”
王愚捧手,“有劳。”
室内突然变得沉默,李霁说:“二位,出来说话。”
他难得露出这副模样,平淡却不容违抗,戴星一恍然,好似看见了更年轻几岁的梅易。
两人四目相对,安静地跟着出去了。
这里离不开人,他们就在廊上说话,李霁把声音放轻,说:“你们认识吗?”
两人都明白他在说什么,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放在李霁脖颈上,才发现那里有几道渗血的红痕,应该是方才被王瞻攥紧的时候被玉链磨出来的。
王愚当即就要跪地请罪,李霁眼疾手快地伸手搀扶,说:“我没事,不必大惊小怪。”
哪能啊,回去梅易要闹翻了!
戴星在心里敲响警钟,熟练地入内打开药箱,取了最好的伤药出来帮李霁抹药,说:“我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
王愚说。
李霁摸着锁骨处,没有说话。
记得那是个寻常的傍晚,他在博古架上摸摸找找,又在研究梅易的珍藏,期间在一只和别的匣子没什么两样的匣子里发现了这枚玉链。
“哇,”
李霁扭头向梅易展示,好奇地说,“好漂亮,好像不是新出来的。”
梅易看不见,走上来,摸到他的胳膊,坏心眼地从他怕痒的手腕上摸上去,摸到匣子里的东西。
李霁察觉到梅易明显的停顿和沉默,猜测这或许是很有意义的旧物,正要合上,便听梅易说:“般般喜欢吗?”
李霁斟酌着说:“很漂亮呢。”
“那就送给般般。”
梅易温声说,“这物件在灵台上供奉了四十九日,有福气的,样式小巧漂亮,质地也好,冬暖夏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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