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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文篇 墙（第2页）

其实，附加如此名目繁多的意义，对墙而言多少是冤枉的。

世上所有的墙，从根上说，都建于人心之中。

墙，既是人心的投射，便可倒指人心。

因为：墙本身是不偏不倚与世无争的，耽溺偏执和纷争的，乃墙的主人们。

君不见，宫庭和豪门大宅里，这道墙那道墙隔开的，是不同身份的人该走的路；君不见，苍海横流，欲望所到之处，虽有坚墙的阻隔，战争和掠夺照例像女人的经期那样不期而至。

而战争和冲突，一方面摧毁了不少墙，另一方面又反过来增加了更多的墙，以至让本已变幻莫测飘摇不定的世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动**不安。

所幸，墙是一个忠实的哑巴，从不轻易把世间奥妙道出。

也许，看风云变幻，观四季流转，它知道得太多，只好装聋作哑。

殊不知，沉默的墙，难免打心底嘲笑那墙里墙外的喋喋不休乃至唇枪舌剑。

三

世间万物皆一体两面，墙也有阳面和阴面。

墙的光荣和欢乐，与它的悲哀和辛酸一样多。

墙，既是威严实力和规则秩序的象征，也是恐惧怯懦甚至愚昧愚蠢的标记。

墙，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威胁。

正如安了防护栏的楼房，虽可防盗，却不利于清扫和逃生。

家里的墙多了，挡光线遮视野，给人压抑闭塞之嫌。

更不消说，有墙就会有爬墙虎、攀墙藤、墙头草和隔墙耳，还有墙头变换的大王旗。

极而言之，墙倒还会砸死人。

人被墙所拱卫所护祐，也为墙所拘禁所困顿。

墙的固执保守和狭隘闭塞，常常会挡住那些远足旅游、贸易往来和崇尚自由者的路。

一个地方里里外外的墙多了，不仅给人高深莫测的疏离感，还难免成为阴森诡异的迷宫，令人屡屡撞墙后往往知难而退，避之唯恐不及。

凡此种种，恐怕就连那些无国籍的星月和无护照的禽鸟见了，也会哑然失笑。

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是：墙虽有诸般好处，人名里带谐音“强”

字者无计其数，却鲜有人将“墙”

字入名，似乎隐含着人类对墙的某种禁忌和迷思，进而折射出墙的复杂性和多义性，犹同意象派的诗和画。

四

不论承认与否，于有形的物质的实墙之外，世上还有诸多无形的观念的虚墙，诸如制度的墙、文化的墙、心理的墙、网络防火墙等等。

无一例外，人人身上都有墙，正如人人身上都潜伏有癌细胞一样。

有些墙有益无害，免疫力是墙，意志力是墙。

倘若人体完全无墙，如何抵挡病菌感染和外界干扰，正常人与精神病患者又有何异？有些墙则有害无益，身病是墙，限制了人体器官的正常运行；心病即心墙，则遏制了心灵的自由发展。

君不见，有人遇有大麻烦抑或受了大委屈，积郁成难以排解的心墙，进而觉得生活无望以至万念俱灭，不幸而选择了一头撞到南墙上，实现了实墙和虚墙的无缝对接。

可以说，宗教所言人类七宗罪（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无一不是造成人类生活重压和畸形发展的墙。

无一例外，每个国家和民族都有自己的墙。

它贯穿于政治、经济、军事、外交、文化、宗教，直至社会生活各领域，通常体现为法律、道德和习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