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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桃完全裂开,露出团团白花,风吹来时,整片田像轻轻起伏的海,白色的浪一层推着一层,安静又温柔。
棉株并不高,整齐地站在土壤里。
枝叶带着一点被日照晒褪的绿,衬着纯白的棉朵。
偶尔还能看到几朵未完全绽开的棉桃,壳呈褐色。
钟情想起儿时八九岁的时候,家里也种过好几亩棉花。
南方的雨水多,棉桃容易生虫,每到夏末,就得一家子下地去摘虫、扶倒伏的棉杆。
太阳往头上直直砸下来,田埂湿得像蒸笼,她的鞋子踩进去几步就开始打滑,裤腿黏在腿上,怎么拽都拽不开。
棉花的叶子边缘很粗糙,带着细细的毛。
小孩的皮肤嫩,被叶子扫一下就会起红印。
她那时个子小,经常钻在大人后面,一边哭一边被催着往前走。
手背、手臂上都是被划出的细痕,又痒又痛,还得继续捡掉在田里的棉桃、把被雨压弯的棉杆扶直。
最苦的不是累,是热。
南方的热气像糊在脸上的布,闷得喘不过气。
大人们都把衣服浸湿了再穿回身上,她学着一起这么做,结果衣服干得比湿得还快,太阳一出来,热气顺着后背往上蹿,像贴着火在烤。
她记得有一次,太阳毒得厉害,她在田里蹲久了,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往前倒。
父母只是皱皱眉,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塞了半口凉水说:“快点干,天黑前还得去另一块地。”
她心中的棉田,就是湿土、晒焦的叶子、汗水和一点点棉桃青壳的涩味。
混在一起,就是夏天、苦日子、和她那么多年想逃离的家。
而车窗外,风吹过新疆的棉田,看起来辽阔又自由。
“你醒了?”
“嗯。”
钟情转过头,想起自己还没有和他讨论过这个话题,“阿布,所以你为什么决定拍摄《疆越》?”
布尔库特想了想,然后认真回答道:“去了内地就会发现,大家对新疆或多或少带着一种刻板印象。
包括土生土长在新疆长大的一些孩子,总会想要‘逃离。
’”
“逃离?”
钟情不太明白。
对她来讲,新疆是个让人心生向往的地方。
她从家乡离开,努力挣脱出原生家庭,逃到了北京。
现在又从北京,逃来了新疆。
“那你呢,你会想‘逃’吗?”
“当然不会,我想要留在新疆。”
布尔库特道,“不瞒你说,当时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的身上充满了故事。”
钟情偏头看他:“那你觉得,是什么样的故事。”
“不知道。”
布尔库特弯唇,“但想必,一定会很迷人。”
她摇头:“你错了,我没有什么故事。
之所以答应你做女主角,也只是履行当初那个承诺。”
只是,这是最后一次陪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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