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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从厚重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灰蒙蒙地泼在纵横交错的巷道上。
青石板路被夜里的雨水浸得湿漉漉的,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黏腻的声响,溅起细小的黑泥点。
空气沉闷得像是浸透了水的旧棉絮,祠堂废墟飘来的焦糊味、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腐臭,死死地糊在口鼻间。
陈玄墨背着林九叔,老人轻得如同一把枯草,微弱的气息拂在陈玄墨的后颈上,冰凉又短促,每一次呼吸都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他感觉不到多少重量,却像扛着一座沉甸甸的山。
左手腕上,那七个乌黑的星点印记灼热地跳动着,每一次脉动都牵扯着神经,提醒着他“七杀”
的宿命。
胖子拄着那根粗壮的乌木棍,一步一挪地跟在后面。
他那只肿得发亮、裹着厚厚药布的脚踝每一次落地,都疼得他龇牙咧嘴,豆大的冷汗混着脸上的油污往下淌。
“墨…墨哥,”
胖子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咱…咱到底往哪走啊?澳门?还是那要命的湘西白虎山?胖爷我这脚…怕是撑不住长途跋涉了…”
陈玄墨没立刻回答。
他停下脚步,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巷口。
几个早起倒马桶的妇人正互相招呼着,木桶磕碰在青石板上发出哐当的闷响。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臊臭味。
一个老头佝偻着背,在自家低矮的屋檐下费力地生着煤球炉子,呛人的白烟被低气压压着,贴着地面翻滚。
“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陈玄墨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彻夜奔逃的疲惫,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九叔撑不住了,你这脚也得缓缓。
都这副样子,哪也去不了。”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市井的烟火气,落在巷子深处一栋塌了半边山墙的破败老屋上。
那房子孤零零地杵在几间稍微像样点的屋子后面,墙皮剥落殆尽,露出里面发黑的土砖,屋顶塌了一大片,椽子像折断的肋骨一样支棱着,黑洞洞的豁口对着灰蒙蒙的天。
四周杂草丛生,几乎淹没了门槛,透着一股荒凉死寂的气息。
这是条死巷的尽头,足够偏僻,也足够破败。
“那…那破屋?”
胖子顺着陈玄墨的目光看去,胖脸皱成一团,露出嫌恶又恐惧的神色,“看着比乱葬岗还瘆人…不会…不会闹鬼吧?”
“鬼?”
陈玄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弧度,“我们身上的麻烦,比鬼还缠人。”
他没再多说,背着林九叔,率先拨开半人高的枯黄蒿草,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破屋走去。
脚下的湿泥和腐烂的草叶发出噗嗤的声响。
胖子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忍着脚踝钻心的疼,拄紧乌木棍,硬着头皮跟上。
每一步都疼得他眼前发黑。
破屋的门板早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浓烈的霉味、尘土味,混杂着某种小动物腐烂的酸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屋里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从塌陷的屋顶破洞和几处没了窗纸的窗棂透进些微的天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地面坑洼不平,积着黑乎乎的泥水。
角落里堆着些辨不出原貌的破烂家具残骸,上面覆着厚厚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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