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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了,不要跟马殷的精锐硬拼,就是抢地盘、抢粮、抢人!”
“得令!”
刘龚闻言,眼中精光暴射。
他在这广州城中蛰伏太久,此番终能独领两万大军出征,建功立业,胸中那股吞吐天地的野心再也压制不住。
他虽极力按捺,但仍因激动显得有几分动容,当即抱拳厉声道:“大哥放心!
此番出兵,小弟定当如秋风扫落叶,将连、道二州尽数收入咱们岭南的版图,绝不叫那马殷有喘息之机!”
看着刘龚大步流星奔出大堂的背影,刘隐独自走回那幅巨大的绢帛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广州划到潭州,又从潭州缓缓划向东北面的洪州。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他想的,可不仅仅是咬下马殷的两块肉。
若刘靖和马殷在这场惊天豪赌中拼了个两败俱伤……他岭南,未必不能一口吞下整个湖南,甚至饮马长江,去争一争那九五之尊的位子!
……与此同时。
醴陵城。
清晨的薄雾,混合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死死笼罩着残破的醴陵城。
城外十里,楚将李唐的大军已在昨夜仓皇撤走。
旷野上只留下一地狼藉,断裂的旗杆、烧焦的攻城云梯、还有填满壕沟、层层叠叠已经开始发臭的数千具尸体,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经历了怎样惨绝人寰的绞杀。
卯时三刻,宁国军前锋营的黑色大纛,终于刺破了晨雾。
刘七率领五千轻装急行的将士,踏着满地暗红的血泥,大步迈入醴陵南门的城门洞。
经过一夜的翻山越岭,前锋营的将士们本已疲惫到了极点,可当他们真正看清城内的景象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南城墙原本灰白的青砖,此刻从垛口到墙根,全被一层又一层暗红色的血污浸透。
碎砖、断木、残破的兵器,还有墙根下那两个被守军用沙袋和战友尸体死死堵住的壕洞口,犹如人间炼狱。
,!
而在这片废墟之中,靠着一排排活下来的人。
他们是庄三儿麾下的兵。
每个人身上都裹着渗血的麻布条,甲胄破烂不堪,许多人缺胳膊少腿,断茬处随便绑着一根绳子止血。
听到大军入城的甲片摩擦声,靠在墙根下的残兵们木然地抬起头。
周五靠在一堆碎砖旁,手里正死死攥着半块干得掉渣的胡饼。
他那一身布满刀痕的扎甲早已被血水泡得发硬,左肩的甲片深深嵌在肉里,一动就钻心地疼。
他看到了那面黑底红字的“宁”
字大纛,也认出了走在最前面、满身泥水的前锋统领刘七。
周五把嘴里那口粗糙的干饼硬生生咽了下去,刮得嗓子生疼。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可刚撑起半个身子,腿一软,又重重地跌坐回血水里。
他伸出那只因为长时间握刀而僵硬痉挛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冲着刘七咧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漏风的风箱:“刘统领……俺们节帅呢?”
这极其虚弱的一声问询,却在死寂的长街上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那些断了胳膊、瞎了眼的老兵们,纷纷转过头,一双双布满血丝、透着绝望与期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刘七。
他们拼了命,拿骨头填满了楚军的壕洞,等的就是那个带他们出来打天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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