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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
听到常昆愿意多赔钱,赵明羽脸上的冰冷尽数散去,重新掛上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却让跪在公案前的常昆,悬到嗓子眼的心,
终於落回了一半,可还没等他喘匀一口气,那颗心又瞬间提了起来,七上八下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似的。
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额头磕出来的血印子还在隱隱作痛,后背的官袍早就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被公堂里穿堂的风一吹,凉颼颼的,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混跡官场几十年,从江南水乡一个不入流的营官,一步步爬到从一品水师提督的位置,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当年跟著湘军攻灭太平军,尸山血海都趟过来了,可唯独今天这场面,是他这辈子最狼狈、最束手无策的一次。
没办法,这是两广!
这分钟他已经十分確定,调自己来这边上任,自己的乾爹压根就没把自己当回事啊!
但好消息是,赵明羽既然鬆了口,就说明不会再把常威往交州边界那条死路上推了,可这位爷的心思,比海底的针还难猜,谁知道他要多少赔偿?
但是赔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著家底,一边又狠狠瞪了一眼瘫在旁边地上的常威,心里把这个混帐儿子骂了千百遍。
要不是这个色迷心窍的惹祸精,自己何至於在这总督署的公堂之上,卑躬屈膝,顏面尽失?何至於把半辈子攒下的家底,掏出来填这个窟窿?
可骂归骂,恨归恨,这终究是自己唯一的独苗,是老常家的根,他老来得子,快五十岁才得了这么个儿子,从小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就算是闯了天大的祸,他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儿子去交州边界送死。
跟儿子的性命比起来,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就算是把江南的田產卖了,把广州新置的宅子典了,也得把这事平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常昆连忙又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再次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里带著刻意挤出来的哭腔,又满是討好和恭敬:
“谢大帅开恩!
谢大帅宽宏大量!
大帅您儘管说个数,不管多少银子,下官都认!”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旁边的常威一眼,那眼神里的恨铁不成钢,几乎要溢出来。
可常威此刻却根本没注意到父亲的眼神,他瘫在地上,听到父亲说愿意赔钱,原本煞白的脸上,瞬间燃起了几分希望,眼里的恐惧也散了大半。
他也连忙跟著跪直了身子,对著赵明羽连连磕头,嘴里忙不迭地附和著:“谢大帅开恩!
谢大帅饶命!
我们赔钱!
我们赔钱!
大帅要罚多少,我们都给!”
他嘴里说著討好的话,心里却暗自得意,觉得刚才真是白害怕了。
公堂两侧的亲兵们,看著常威这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样子,都忍不住在心里嗤笑。
这紈絝子弟,真是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真以为大帅是缺他那点银子?
大帅要是想捞钱,两广的银子能堆成山,哪里看得上他这点仨瓜俩枣?大帅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在为莫家班做主,可怜这父子俩,到现在还没看明白。
至於莫家班的眾人,此刻都站在堂下一侧,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听到常昆说愿意赔大钱,他们面面相覷,眼里都带著几分期待,却也没敢抱太大的希望。
他们走南闯北十几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被官宦子弟欺负了,能不被反咬一口,能拿到几十两银子的医药费,就已经是烧高香了,更何况对方是堂堂水师提督,
能不把他们抓起来关进大牢,就已经是赵大帅开恩了。
之所以这样判,赵明羽也是有自己的思量的,不是单纯的任性。
首先,这件事说到底,就是个紈絝子弟当街殴打百姓的治安案子,算不上什么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
也不是什么贪墨军餉、通敌叛国的重罪。
而且常昆这个人,他是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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