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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跟著湘军打太平军,从长江水战一路打过来,实打实的老水军,水战的经验丰富得很,带兵、练船、布防,都是一把好手。
这些年朝廷里能打的水师將领,要么老的老,死的死,要么就是只会纸上谈兵的花架子,像常昆这种有实战经验的老將,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眼下他正大力扩建海军,未来必然要跟洋人在海上较劲,洋人船坚炮利,海上的摩擦就没断过,正是缺人的时候。
常昆这种实战派的老水军,正是他急需的人才。
要是因为这点事,把常家灭了,那对两广海军的建设,绝对是百害而无一利,反而会让朝廷有藉口,往两广安插更多的眼线和人手,到时候反而麻烦。
其次,就是常威这小子。
刚才在靖海门大街上,两人对拳的时候,他就摸清楚了这小子的底子。
一拳打过来,力道很足,下盘稳得很,招式也是军中教头教出来的硬桥硬马,不是花架子,实打实练了十几年的功夫,武学天赋是真的不错。
这小子虽然紈絝,骄纵蛮横,眼里没王法,但是骨子里的那股狠劲,是有的。
要是能好好磨一磨他的心性,把他身上的骄纵之气、紈絝习气磨掉,再好好调教调教,把他的狠劲用在正途上,以后放到军中,未必不能成为一员敢打敢冲的骨干。
再者,就是莫家班这些人。
他们都是走南闯北的江湖艺人,无依无靠,在这广州城里,没权没势,没背景没人脉,就是最底层的老百姓。
今天这事,就算是他们告到广州府衙,府衙的官员看在常昆的面子上,也只会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最后他们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连医药费都未必能要回来。
对他们这些跑江湖的人来说,最实在的,最有用的,从来都不是把常威打一顿、关几天,而是银子。
有了银子,就能给受伤的兄弟找最好的大夫,治好伤。
有了银子,就能修好被砸坏的道具、戏船,换一身新的行头。
有了银子,他们就能在广州城安安稳稳地扎下根来,不用再风里来雨里去,被人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所以这件事,用钱来解决,对莫家班来说,是最实在,也是最能解决根本问题的办法。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立规矩。
在两广的地界上,他赵明羽的规矩,就是最大的规矩。
他想怎么判就要怎么判!
他就是要让两广的百姓都知道,他赵明羽就是司法所有的解释权。
当然,驭下之道,从来都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不能把常家弄死,罚了银子,磨了性子,再给常威一个出路,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常昆只会对自己更加死心塌地,
以后在水师的任上,只会更加尽心尽力,不敢有半分二心。
这才是权衡之道,既给了百姓一个交代,立了规矩,又收服了人心,得了可用之才,一举多得。
心里的盘算落定,赵明羽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缓缓拿起公案上的惊堂木,手指在冰凉的硬木上轻轻摩挲著,整个公堂里瞬间更安静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连常威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他手里的惊堂木,生怕他再说出“发配”
两个字。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瞬间,赵明羽手腕一翻,惊堂木重重地拍在梨花木公案上,发出“啪”
的一声脆响,如同平地惊雷,在空旷的正堂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公案上的笔墨纸砚,都跟著微微颤动。
紧接著,赵明羽的声音缓缓响起,不高不低,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掷地有声:
“既然常提督愿意拿出诚意赔偿,本督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今日靖海门大街寻衅滋事一案,本督判决如下!”
“第一,常昆身为朝廷命官,水师提督,教子无方,纵容其子常威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寻衅滋事,调戏妇女,殴打百姓,毁坏他人財物,扰乱市井治安。”
“著令常家,赔偿莫家班医药费、误工费、財物损失费、精神损失费,共计白银八万两!”
“限三日內,足额交付到莫家班手中,不得有半分拖欠,少一分一毫,本督唯你是问!”
“第二,常威目无王法,仗势欺人,动手伤人,毫无悔过之心。”
“著令常威,向莫家班每一位成员,跪地磕头三次,郑重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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