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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晞推掉了手上所有能推的工作和手术,亲自开车来接沐迟出院。
她脸上依旧带着刻意放松的笑容,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嘴上却絮絮叨叨,说的仍是医院里的家长里短。
沐迟坐在副驾驶,脑袋靠着微凉的车窗玻璃,目光散漫地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高楼、车流、行人、绿化带……熟悉的城市风景此刻却显得陌生而晃眼,带着一种久违又令人不适的喧嚣感。
沐晞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边,那些琐碎、充满生活气息的片段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听得到,却无法真正进入大脑进行处理。
身体的虚弱感依然存在,长时间坐着让他有些昏沉。
一个突然的红灯,车子的惯性让沐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就在额头即将撞上车玻璃时,一只温热的手及时托住了他。
沐迟不用看也知道那只手属于谁。
住院的这段时间,这只手的每一个细节都早已被迫刻进他的感知里。
修剪得极短整齐的指甲不会带来任何抓痕,掌心残留着早年劳作留下的茧子和伤痕,有些已经消退,却仍偶尔带着一点粗糙的刺挠感,小指根部有一道细小、微微凸起的白色旧疤,每次牵制他时,那点凸起都会刚好摩擦到腕关节。
而此刻,这道疤恰好抵在他的耳尖,带来一丝细微却清晰的触感。
沐迟没有动,也没有试图挣脱,更没有回头去看坐在后座的顾循。
他只是顺势将头部的重量完全交给那只温热的手掌,然后闭上了眼睛。
沐晞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停下了话头。
车内很快安静下来,只有轻缓的音乐在缓慢舒缓着沐迟混乱的神经。
沐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正睡着。
意识像是在一片混沌的浅滩上漂浮,耳边是模糊的旋律与车行的噪音。
直到车身轻轻一顿,彻底停稳,引擎熄火,机械的声响消失,沐迟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清明得仿佛从未闭上。
他坐直身体,那只一直托着他的手也随之自然收回。
看着熟悉的车库,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看似自然,但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滞涩感。
开门的瞬间,陌生的气息和熟悉的家具让沐迟觉得有些不适应,再抬头,他的眼睛在墙上巨大的摄像头处定住
沐迟静静地看着那个摄像头,看了好几秒。
随后,他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怒气,没有震惊,只有一种了然、甚至带着自嘲的荒诞。
“这么明目张胆,”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带着久病初愈的沙哑,“不怕我砸了?”
“砸了再换。”
接话的是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沐晞,语气刻意放得轻快,甚至带着点玩笑意味。
沐迟转过身,看向沐晞,又掠过她的肩膀,看向默默跟在最后、正低头换鞋的顾循。
顾循没有抬头,像是没听见刚才的对话,只专注地将自己的运动鞋摆放整齐,收进鞋柜,又取出拖鞋,先递给沐晞,再拿了一双看起来更柔软厚实的,放到沐迟脚边。
“先休息一下,我去做饭,今天想吃什么?”
顾循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执行一项既定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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