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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渝州(第1页)

这两日的山路走到尽头,便是渝州。

这座城依山而建,层层迭迭的吊脚楼挂在崖上,江水在脚下奔腾咆哮,撞在礁石上卷起千堆雪。

船只靠岸时,木板相触的声响一声声迭起来,夹着船夫的吆喝与货物落地的闷响。

街市顺着江岸铺开,酒旗与幌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油锅里翻着早食,香气混着水汽漫过来。

人来人往,脚步急促,却各有去处。

雪初站在岸边,一时间只觉目光不够用。

她并未刻意张望,却总被身侧的动静牵走注意力。

有人抬着整筐的药材匆匆而过,有小贩蹲在路边分拣新到的鱼虾,还有妇人牵着孩子在人群里穿行。

她蹙了蹙眉,放慢脚步,往沉睿珣身边缩了缩。

沉睿珣察觉到她的迟疑,并未催促,只略略偏身,与她并行。

人群中偶有人擦肩而过,他抬手挡了一下,将她让在自己身侧。

“渝州人多。”

他说得随意,“慢点走。”

雪初点了点头,指尖却悄悄攥住了衣袖。

她的衣着仍是山中旧样,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裙,发间只松松挽了一根木簪,在这片热闹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在临江的茶肆歇脚。

茶肆临街而设,窗扇半开,能望见江面。

雪初坐下时,仍不太习惯四周的喧闹。

她坐在茶肆靠里的位置,背后倚着半堵木隔。

其实她并非不喜热闹,只是乍然从山中下来,一时无法适应。

她低头看着茶盏里的浮叶,周遭人声虽近,却没一句真正入耳。

沉睿珣与她说着接下来的行程,语气寻常,只说先在渝州歇一日,明日登船顺江而下,至金陵停几日,他要去办些事。

她正要应声,忽然听见有人唤了一声:“沉郎君?”

那声音清亮得很,在喧哗里格外分明。

雪初抬头,只见一名红衣女子立在桌旁。

那女子衣着利落,袖口收紧,腰间系着软鞭,眉眼生得艳丽,说话时唇角微挑,神情张扬而爽利。

沉睿珣看清来人,微微一怔,随即起身:“许姑娘。”

那红衣女子笑了一声:“真是你。”

“一别经年,你还是风采依旧。”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得更明艳动人,“这些年怎么不曾见你来过渝州?”

沉睿珣答道:“路走得杂。”

许姑娘点了点头,手在腰间软鞭上轻触了两下:“也是,如今这世道,哪儿还分得清哪条路算安稳。”

“时局动荡,哪都不太平,前些年江南也乱过一阵不是?”

她像是想起什么,叹了口气,“我听人说,那一场变故里,你的夫人……也没能躲过去。”

雪初的指尖在茶盏边缘猛地收紧。

那句话并不大声,却像顺着水汽贴到耳边,让她避无可避。

沉睿珣一时不语,许姑娘料想这番话戳到了他的伤心事,有些局促,目光一转,才察觉到桌边还坐着旁人。

她极快地扫了一眼雪初,神色间掠过一丝迟疑,目光很快又落回沉睿珣身上。

“内子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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