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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公未语。
他抬手,取过案头竹笛,横于唇边。
没有曲调,只吹一音——“商”
音,清越凛冽,如金戈出鞘。
音落,两人竟同时一颤,松开彼此,茫然四顾。
“音自笛来,”
召公开口,声不高,却压过满庭喧哗,“然笛无心,何以辨正邪?”
他目光扫过阶下,停在我身上,微微颔首,随即转向阿燧:“童子,可愿试埙?”
阿燧攥着陶埙的手指发白,小胸脯剧烈起伏。
他忽然转身,朝我伸出手:“先生,教我!”
我蹲下身,指尖蘸了砚中墨,在他掌心画一道弧线:“埙如人,一孔为源,余孔为途。
气从源出,途通则声和,途塞则声戾——讼亦如此。
你们争的不是粟秆焦不焦,是心里那口气,堵在哪儿了。”
阿燧猛地抬头,眼中倏然亮起一点火苗:“所以……不是谁对谁错,是听出那口气,从哪堵起来的!”
“正是。”
我直起身,望向召公,“召公,可容我借堂前桐木一截?”
召公未答,只向侍吏微扬下巴。
片刻,一截三尺桐木抬上阶前,纹理细密,泛着琥珀光泽。
我抽出腰间短匕——非金非铁,乃以陨星碎屑与人族初垦之犁铧残铁熔铸而成,刃口映日生寒。
匕尖轻划桐木表皮,未破纤维,只引出一线极细墨痕,如血脉游走。
继而刀锋翻转,剔、旋、钻、磨……木屑纷飞如雪,众人屏息,唯闻匕刃刮过木质的沙沙声,似春蚕食叶,又似细雨敲窗。
半个时辰后,十二枚陶埙并排置于桐木托盘之上。
形制各异:有梨形如初孕之果,有鱼形似溯流之鳞,有环形若抱臂之婴。
每埙开孔数目不同,少则一孔,多则九孔,孔沿皆以金粉描边,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此为‘和音十二律’。”
我捧起托盘,步上丹墀,将盘置于召公案头,“埙音不伪,气不可欺。
原告吹一音,被告和一音。
音谐,则心同源;音戾,则意异途。
源同而途异,可导;源异而强和,必溃。”
召公凝视托盘,良久,伸手抚过一枚鱼形埙。
指尖触到孔沿金粉,忽一顿——那金粉并非涂抹,而是以极细金丝嵌入木胎,丝线尽头,竟隐没于桐木年轮深处,如根须扎进岁月。
“此金丝……”
他声音微哑。
“采自岐山古矿,初为人族铸耒耜所用。”
我垂眸,“后耒耜朽,金丝存。
今嵌入埙,使音有所承。”
召公闭目,再睁眼时,眸中霜雪尽化春水。
他取过那枚梨形埙,凑近唇边,深深吸气——腹腔鼓胀如待发之弓,气息沉入丹田,再徐徐上提,经喉、抵唇、贯孔……
“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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