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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出。
浑厚,安稳,如大地承托万物。
农夫与邻人皆是一震。
农夫下意识摸向自己空瘪的粮袋,邻人则瞥见自己田埂上被水泡软的泥岸。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又迅速移开,却不再如先前般喷火。
“你先吹。”
召公将埙递向农夫。
农夫双手颤抖,接过埙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学着召公模样吸气,却呛出一声咳,埙音歪斜如折翅之鸟。
邻人眉头紧锁,下意识摇头。
“莫笑。”
召公声音陡然转厉,“音歪,是气不顺;气不顺,是心有结。
结未解,笑者先失其正。”
邻人面颊涨红,垂首不语。
我悄然踱至阶下,俯身对阿燧耳语数句。
他眼睛一亮,忽而高举手臂:“大人!
我爹说,粟秆焦处,离地三寸半!
可昨夜渠水漫到田埂,只淹了两寸!”
满庭哗然。
农夫浑身一僵,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从怀中掏出另一截粟秆——这截色泽青黄,断口新鲜,茎内汁液饱满欲滴:“大人……这是……我今早新拔的。
焦秆……是我昨夜气昏了头,拿灶膛余火燎的……”
邻人怔住,嘴唇翕动,忽然重重磕下头去:“小人……小人昨夜确见渠水漫溢,但……但怕担责,便趁黑扒了他家田埂三尺土,垫高自家田垄……”
召公未置一词。
他取过鱼形埙,递给邻人。
邻人捧埙,泪如雨下,吹出一音——“徵”
,明亮中带着颤抖,如朝阳初破云层。
农夫凝神听着,忽然也举起自己那截青黄粟秆,轻轻一折。
“咔”
一声脆响,断口处乳白浆汁汩汩渗出。
他抹了把脸,哑声道:“你垫高田垄……我稻秧才没全淹死。
我燎秆……是怕你儿子看见我偷摸修渠,以为我图谋不轨……”
两人隔着三步距离,静静对望。
风过堂前,卷起几片桐叶,打着旋儿落在他们中间。
叶脉清晰,叶缘微卷,像一封未拆的信。
召公缓缓起身,解下腰间素麻绳,亲手系在桐木托盘两端,做成一架简陋木架。
他命人取来十二枚陶埙,一一悬于架上。
埙身轻晃,孔洞朝向不同方位,日光穿过孔隙,在青砖地上投下十二道细长光柱,如十二道未愈合的伤口,又似十二道等待缝合的经纬。
“自此,此堂不称‘听讼堂’。”
召公声音朗彻云霄,“名曰——‘和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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