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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柘林边缘已聚起十人。
有老者拄拐,有妇人抱婴,有少年赤膊,肩头还沾着昨夜睡过的草屑。
他们沉默站着,目光齐刷刷落在我与有巢身上,眼神里没有期待,只有疲惫的审视。
有巢站在我身侧,腰杆挺得笔直,怀里紧紧抱着那截焦木,指节泛白。
我未多言,只将柘枝、活藤、骨刀一一摆开,然后退后一步,看向有巢。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
“第一桩,”
他声音微颤,却清晰,“辨年轮——密者为梁,疏者为椽。”
老者眯眼看了看,哼了一声:“年轮?木头里还有字?”
有巢不答,只取过一根新伐柘枝,用骨刀小心削平一端,露出截面,举到众人眼前:“请看。”
众人围拢。
果然,那淡黄木心上,细密纹路如丝如缕,层层叠叠,远比寻常树木致密数倍。
“第二桩,”
他声音渐稳,“察藤势——左旋为基,右旋为辅,末梢收束如拳,方为‘挽’。”
他当场演示,三股青藤在指间翻飞,不多时,一条柔韧藤索已成,他双手一扯,纹丝不动。
少年忍不住伸手去拽,脸涨得通红,藤索却连一丝松动也无。
“第三桩,”
他抬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那老者脸上,“听风向——风过叶隙,唯东隙声最清越,故巢窗,必朝东。”
老者冷笑:“朝东?太阳晒瞎眼!”
有巢没争辩,只默默走到林缘,取下腰间骨哨——那是燧人氏教他吹火时,我赠的梧桐木哨。
他凑近唇边,深深吸气,鼓起腮帮,吹出一声短促清越的哨音。
刹那间,林间风势微变。
本是杂乱无章的穿林风,竟似被这声哨音牵引,忽地一凝,随即尽数汇向东方——风过东隙,叶声铮然,如金石相击!
众人愕然。
老者张着嘴,半晌,喉头滚动一下,哑声道:“……真朝东。”
有巢放下哨子,抹了把额上汗,声音不大,却字字入心:“屋非蔽身,乃安神之所。
身可淋雨,神不可失向。
晨光入窗,非为暖身,是为醒心——心醒了,人才不迷路。”
林间静得只剩风声。
片刻,那抱婴的妇人忽然蹲下,用指甲在泥地上划了一道弯弧,与昨日有巢所画,分毫不差。
少年赤膊上前,拾起一根柘枝,学着有巢的样子,削平断口,凑近细看。
老者拄拐的手松了松,拐杖尖端,轻轻点了点地面。
我站在人群之外,看着有巢指挥众人伐枝、削节、绞藤、测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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