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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仍稚嫩,动作仍生涩,可当他把一根柘枝架在两棵斜生老树之间,再以活藤“挽”
住两端,轻轻一压——那弧形枝干竟微微下陷,又缓缓弹回,稳如磐石。
他回头望我,眼里烧着一团火,不是燧人氏掌心那簇跃动的火苗,而是沉在地心、灼热不熄的岩浆。
我颔首。
他转身,举起骨刀,朝空中虚劈一下:“起脊!”
十人齐动。
柘枝为骨,活藤为筋,泥浆为肤,三日之后,一座悬空曲脊巢,赫然横跨于两株老柘之间。
脊线如弓,两端微翘,离地三尺,离枝半尺,风过其下,呼啸如鼓,却无一滴雨漏入内。
竣工那日,恰逢破晓。
天边一线金红撕开灰云,万道曦光泼洒而下,不偏不倚,尽数涌入巢中唯一一扇小窗——那窗,朝东。
有巢独自立于巢内,背影单薄,却如标枪般笔直。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那根主脊梁——柘木温润,年轮细密,藤蔓绞势浑然,风自窗入,拂过他额前碎发,拂过他掌心裂口,拂过他胸前那道弯弯曲曲的旧疤。
他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像一道惊雷劈进我耳中:
“屋非蔽身,乃安神之所。”
话音落,朝阳跃出山巅,金光如熔金倾泻,灌满整座悬空之巢。
光中,有巢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投在柘木梁柱上,竟与那天然年轮、人工绞藤、风蚀痕迹,悄然重叠,浑然一体。
我站在巢外,望着那沐浴在晨光中的小小身影,忽然想起燧人氏掌心那簇应节跃动的火苗——火苗微小,却自有其律;巢虽简陋,却已具其魂。
人族薪火,从来不在高台之上,而在俯身之间;不在玄奥法诀,而在辨木听风。
有巢转过身,朝我走来。
他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晨光里,仿佛脚下不是泥泞山径,而是铺满金辉的圣道。
他停在我面前,没说话,只将右手摊开——掌心赫然躺着一枚东西。
不是火种,不是骨符,不是任何神异之物。
是一粒种子。
柘树的种子,外壳坚硬,内里却裹着一点青碧欲滴的嫩芽。
他把它放在我掌心,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老师,”
他仰起脸,晨光落在他瞳仁深处,燃起两簇小小的、不灭的焰,“下一座巢……我们建在哪?”
我低头,看着掌中那枚种子,又抬眼,望向远处——山峦起伏,雾霭未散,可就在那最远一道山脊线上,隐约可见几点微弱却执拗的炊烟,正袅袅升腾,刺破灰蒙蒙的天幕。
风起了。
这一次,它从东方来。
(全文完,共计4498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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